第23章 线索连环牵王缙 (第2/2页)
萧烟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父亲不是自杀的。他是被人害死的。孙仲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,伪造了我父亲自杀的假象,又花钱收买了仵作,把死因改成了急症暴毙。”
“保护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个人一定很有势力,能让孙仲景这种宁死不屈的人替他背锅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瞬,同时开口。
“顾怀仁。”
能同时接触孙仲景、京兆府大牢和太医署的,只有顾怀仁。
顾怀仁是孙仲景的合作者、手术的操刀人、死囚买卖的中间人。
如果他手里捏着什么能威胁孙仲景的东西,比如孙仲景用死囚做实验的证据,或者孙仲景收受贿赂的把柄,那孙仲景就有理由替他掩护。
“但如果顾怀仁是凶手,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上官云起,而是要通过孙仲景?”沈七娘在门口插了一嘴。
“因为我父亲认识他。”上官楼说,“我父亲对他的笔迹很熟悉。如果是他下的毒,我父亲会立刻认出来。”
“所以孙仲景替你父亲下的毒。”
萧烟接住了这个思路。
“他跟你父亲关系最好,你父亲不会防备他。他可以在你父亲的酒里下乌头毒,然后等你父亲毒发之后,把现场伪造成自杀。”
“而顾怀仁在幕后策划这一切,因为他不想让你父亲查到名单最后的那个名字。”
“名单最后的名字是谁?”
上官楼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,展开来,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往下滑。
王缙,李林甫,武崇训,杨国忠——
滑到最后。
安禄山。
“是他。”萧烟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安禄山。三镇节度使,手握十五万边军。如果他跟禁药私贩有关,那他要的不只是钱。他要的是——用禁药控制军队,用私贩积累军资,用名单上的官员作为内应。”
“他要谋反。”沈七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冷得像一盆冰水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木炭碎裂的声音。
安禄山要谋反。
这不是一个案子。
这是一场战争的预演。
萧烟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了。
“从现在开始,白骨塔的案子进入保密状态。所有证物、卷宗、口供,除了我和上官楼,不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查阅。”
他看着沈七娘:“七娘,你去跟老赵和阿九说清楚,这个案子的敏感程度比百花楼高十倍。”
沈七娘点了点头,出去了。
萧烟转过身,看着上官楼。
“这个案子,你想查到什么程度?”
“查到底。”
“即使最后查到的那个人是安禄山?”
“我说了,查到底。”
萧烟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入夜之后,萧烟带着上官楼去了柳宅地下室最后一次勘察。
白天的人太多,有些细节可能会被忽略。
夜色里,只有两个人,一盏灯,反而能看得更清楚。
地下室里的空气比上次更潮湿了,墙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墙上的炭笔画在水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。
上官楼举着灯,一幅一幅地看。
第一幅,如意。
第二幅,无名。
第三幅,无名。
她停在第三幅前面,灯凑近了墙壁。
这一幅的笔触明显跟前面两幅不一样。
线条更硬,转折更锐,画中的人体的比例也更精确。
她父亲上官云起的解剖图画得很好,但线条偏软,更注重神韵而不是精确。
孙仲景的画功一般,人体比例经常出问题。
顾怀仁的画不一样。
他的画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上官楼的灯照到画面的右下角,那里有一行小字,比手术记录的字更小,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。
“天宝六载冬,第三例。患者年约二十五,身高五尺二。术前用药:曼陀罗煎剂一盏。术中用药:麻沸散。术后用药:无。手术用时一个半时辰。主刀:顾怀仁。助手:孙仲景。”
顾怀仁。
他的名字第一次以主刀的身份出现在手术记录上。
上官楼继续往下看。
第四幅,右下角同样有小字。
“天宝七载春,第四例。患者年约三十,身高五尺。术前用药:曼陀罗加羊踯躅煎剂一盏。麻醉效果不佳,术中患者苏醒,躁动,助手按压不力,手术中断一次。手术用时两个时辰。主刀:顾怀仁。助手:孙仲景。”
第五幅。
“天宝七载秋,第五例。患者年约二十二,身高五尺一寸。术前用药:曼陀罗、羊踯躅、生草乌三味煎剂一盏。麻醉过深,术中呼吸停止三次。手术未完成,患者死于手术台上。主刀:顾怀仁。助手:孙仲景。”
上官楼把灯放下,退后一步。
五幅画看完了。
五个人,五次手术,三次失败,两次未完成。
成功率是零。
但顾怀仁的技术没有问题。
从画上的线条来看,他的操作非常精确,每一个切口的位置、深度、方向都经过精密的计算。
问题出在术后护理——没有抗生素,没有无菌手术室,没有术后监护手段。
开颅手术的死亡率,在那时几乎是百分之百。
但他还是要做。
因为他要的不是手术成功,他要的是经验。
用一个又一个活人的命,堆出他想要的经验。
这个人不是疯子,就是魔鬼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萧烟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