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金箔藏奢辨身份 (第2/2页)
“你是说,刻字的人不是在刻字,是在临摹某个人写的‘兰’字?”
“对。你看这个字的笔画——撇长捺短,起笔有力收笔轻,这是典型的文人书法。能写出这种字的人,不是普通的工匠,是读书人,而且是长期用毛笔写字的读书人。”
萧烟接过玉坠,对着光看了一下。
“确实是文人笔迹。如果是工匠临摹的,笔画会刻板生硬。这个字的笔画很流畅,有笔锋、有章法,是直接写在玉上然后雕刻的。”
“所以送玉坠的人,是一个读书人,或者是个官员。”
两人同时想到了百花楼血案里的王佑——礼部侍郎的儿子,读书人,频繁出入青楼,出手阔绰。他完全可能送一枚和田玉坠子给一个歌妓。
但王佑八年前才十五六岁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有这种财力吗?
有。
礼部侍郎王缙是朝中重臣,家底殷实,儿子花钱如流水。
“要查一下王佑八年前去过哪些青楼,有没有跟一个叫沈兰的歌妓有过交集。”
“我让人去查。”萧烟叫来阿九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阿九领命出门。
验尸房里,老赵已经把剩下的三具骨骼清理完毕,摆上了白石台。
上官楼净手熏香,又开始新的一轮检验。
这一轮她验的不是骨骼本身,而是骨骼上附着的残留物。
她用探针小心地刮取骨骼表面和骨缝之间的泥土、结晶体、纤维残留,每一份样本都单独装进小瓷瓶里,贴上标签。
这些样本要送去太医署做成分分析。
泥土里的花粉能判断埋尸的季节,结晶体能判断尸体腐烂时周围环境的化学成分,纤维残留可能会指向死者生前的衣物。
她正刮着骨十二的牙齿缝隙,忽然探针碰到了一样硬东西。
不是牙结石,也不是食物残渣。
是金属。
她放下探针,换了一把更细的镊子,从骨十二的上颌第二磨牙和第三磨牙之间夹出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小片金箔。
金箔已经被压扁了,但还能看出原始的形态——是薄如蝉翼的金片,一面光滑,另一面有细微的织物压痕。
“金箔贴面,”上官楼说,“死者生前在牙齿上贴过金箔做装饰。”
“贴金箔,”萧烟走过来看,“这不是普通人家会做的事。”
“没错,贴金箔是贵族和富商家的女眷才有的习惯。宫廷和贵族女性流行在牙齿上贴金箔做装饰,叫‘金齿’。白居易的《邻女》里写过——‘娉婷十五胜天仙,白日姮娥旱地莲。何处闲教鹦鹉语,碧纱窗下绣床前。’虽然没有直接写金齿,但贵族女子贴金箔的风气很盛。”
“骨十二是贵族家的女眷?”
“或者是有钱人家的妾室,”上官楼把那片金箔妥善收好,“骨十二的骨骼上没有重体力劳动的痕迹,指甲缝里也没有泥土或纤维残留,应该不是劳作的人。她的生活条件不错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会死在佛塔下面?”
“这就是我们要查的。”
上官楼继续刮骨十二的牙齿缝隙。
第二片金箔,第三片,第四片。
骨十二的上颌牙齿上至少贴了八片金箔,每一片都是精心裁剪成花瓣形状的,贴在牙齿的唇侧面上,笑起来的时候金光闪闪。
“这不是自己贴的,”上官楼说,“贴金箔需要专业的工匠,用一种特制的胶把金箔粘在牙齿上。这种工匠长安城只有少数几家金器铺子能做。”
“查一下哪家金器铺子做过金齿生意,再查一下骨十二的死亡时间,看能不能对上。”
“好。”
上官楼验完了骨十二,转向骨十三。
骨十三是一具保存得比较完整的骨骼,骨面灰白,没有酸腐蚀的痕迹。
但她一上手就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骨十三的左侧肱骨比右侧短了将近一寸。
“陈旧性骨折,愈合不良,”她用卡尺测量了两根肱骨的长度,记录下来,“左侧肱骨中段骨折,骨折线斜行,愈合后对位不正,导致骨骼缩短。这是生前很久之前受的伤。”
“能看出是什么造成的吗?”
“从骨折线的形态来看,是直接暴力造成的。有人用棍棒或者类似的东西击打了她的左上臂,骨头当场断了。断裂的骨头从皮肤里穿出来过——你看这里,骨面有一道粗糙的痕迹,是骨折端刺穿皮肤时蹭到泥土留下的。”
“穿出来了?”萧烟的眉头皱起来,“那这个伤在当时是非常严重的,不尽快处理会感染致死。”
“所以她被救治过,”上官楼指着骨折愈合处的骨痂,“你看这个骨痂的形成量,非常丰富,说明愈合过程很顺利。不是自然愈合的,是有人给她正了骨、上了夹板、用了药的。能做这种处理的人,不是普通大夫,至少是受过系统训练的疮肿科医生。”
“又是疮肿科医生。”
“对。骨一的开颅手术,骨十三的正骨手术——这两个人受过同一种医疗水平的救治。”
“或者,”萧烟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是被同一个人救治的。”
上官楼的手指在骨十三的肱骨上停了一下。
同一个人。
如果骨一和骨十三都被同一个人救治过,这个人会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