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古塔沉冤待尽揭 (第2/2页)
萧烟从正院走过来,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。
“有什么发现?”
“很多,”上官楼夹了一口酱菜,嚼了两下咽下去,“但目前都是一些零散的碎片,还没串起来。”
“先说说零散的。”
上官楼放下筷子,从袖中取出她画的那张骨骼分布图,在两人之间展开。
“十七具骨骼,分三层埋藏。最下面一层十具,都是头朝东脚朝西,排列整齐。这说明埋尸的人在刻意遵循某种葬仪。我查了一下,头朝东脚朝西是道教墓葬的常见朝向——东方是日出的方向,代表长生和复生。”
“所以最下面一层是道教信徒的集体埋葬?”
“有可能,但我还有一个发现——这十具骨骼的左右手尺骨和桡骨都有一处相同的特征。”
上官楼从旁边的证物箱里取出一根尺骨,指着骨干中段的一处骨质增生。
“你看这里。这是一个附着点,是肌肉或韧带长期反复牵拉骨骼形成的。十具骨骼的同一位置都有这个增生,说明她们长期做同一个动作。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手腕屈曲加内旋,”上官楼做了一个绣花的动作,“绣花的时候,右手持针,手腕需要反复屈曲和内旋。长期做这个动作的人,尺骨茎突和桡骨茎突的附着点会形成骨质增生。但这十具骨骼的增生位置不在茎突,在骨干中段——这不是绣花,是另一种动作。”
“纺线?”萧烟猜了一下。
上官楼摇头,道:“不是,我见过纺线形成的骨骼改变,位置不一样。这种增生更像是——长期握持某种工具,而且工具的重量不小。”
她把这个疑问暂时搁置,继续往下说。
“中间一层有六具骨骼。这六具的埋葬方向不统一,姿态也不规整,说明埋尸的人不是同一批人,或者不在乎仪式感。但这六具骨骼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她们的颈椎都有不同程度的错位。”
“全是被勒死的?”
“不全是,有的是被勒死的,有的是高处坠落导致颈椎骨折,还有一具是被锐器砍断颈椎致死。死法不一样,但死因都跟颈椎有关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六个人不是自然死亡的。”
“可以肯定不是,而且她们的死亡时间集中在同一个时间段——大约八到十年前的两年之内。六个人,两年,平均每四个月死一个。”
萧烟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上官楼问道:“八到十年前的两年之内,长安城里有没有报过失踪案?”
“我让人去查,”萧烟站起来,又蹲下了,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还有最上面那层一具——骨一,她的异常点最多,除了被酸处理过、颅骨骨折、缢死之外,还有一个细节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。”
上官楼把骨一的颅骨翻过来,指着颅底的一处小孔。
“枕骨大孔边缘有切割痕迹,有人用利器在这个位置做过切割,切割的方向是从内向外。”
萧烟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开颅?”
“没错,而且是从内部往外切,也就是说,这个人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开颅的——先用钝器打晕,然后锯开头盖骨,然后让她活了七到十天,然后再勒死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萧烟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是酷刑。”
“不是普通的酷刑,”上官楼的语气平静,但平静下面压着一层东西,“是有人在用她做某种实验。开颅手术虽然罕见,但不是没有,太医署的御医就能做。但用活人做开颅实验,而且做完实验之后还要继续让实验对象活着观察效果——这不是报复,这是研究。”
“研究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能确认的是,做这个实验的人精通疮肿科手术。你看切割边缘的整齐程度——”
她把颅骨凑到烛光下,萧烟凑过去看。
枕骨大孔边缘的切割痕迹非常整齐,不是锯出来的,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刀具一刀一刀削出来的。
每一条切割线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,深浅一致,像是一个工匠在对一块木头精雕细琢。
“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,做这个手术的人,手非常稳。他的手不能抖,一分一毫都不能抖。长安城里有这种手稳的人——御医、疮肿科大夫、玉雕匠人、还有——”
“还有刺客,”萧烟接过了话茬,“用飞针、飞刀的人,手也是稳的。”
上官楼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,但她知道他说“刺客”这个词的时候,脑子里一定想到了某个人。
她没有追问。
老赵端着一盏灯从证物室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。
“上官姑娘,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把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哪里找到的?”
“坑底最下层的泥土里,筛出来的。量不多,但分布的范围很大,不是偶然掉进去的。”
上官楼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,放在鼻尖嗅了嗅,又用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。
萧烟的眼皮跳了一下——这姑娘的胆子是真的大,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放。
“骨灰,”上官楼说,“人骨烧成的灰,掺了石灰和糯米浆。”
“骨灰拌石灰糯米浆——这是什么用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