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上官初涉百花案 (第2/2页)
不是在看她,是在看她身后那面墙。
上官楼侧身。
她身后的墙上,用血写着一个大字——“冤”。
字迹潦草但力道极深,是手指蘸血写的,最后一个笔画拖得很长,一直拖到地上,像是写字的人在写完这个字后就再也撑不住了,手顺着墙面滑了下去。
萧烟绕过尸体走到墙面前,俯身观察那行拖曳的血痕。
“你们来的时候这个字就在了?”他问百花楼的婆子。
婆子哆哆嗦嗦地点头。
“看到是谁写的了吗?”
婆子摇头。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
萧烟直起身,转头看裴玉。
“裴少卿,你验过没有?这血和尸体的血是不是同一人的?”
裴玉显然早就采了样,抿着嘴不说话。
萧烟也不在意,走到三具尸体中间蹲下来,目光依次扫过三张脸。
“百花楼的三位花魁——沈檀、顾盼、柳烟浓,”他的语速很快,像是在背诵,“沈檀擅舞,顾盼擅琴,柳烟浓擅诗。昨日酉时还接了客,今晨便被人发现死在这里。死亡时间大约在丑时到寅时之间。”
“你已经验过尸了?”上官楼的声音从边上飘过来。
萧烟看她一眼,笑了一下:“我没验过。”
“那你如何知道死亡时间?”
“因为丑时百花楼打烊,寅时送菜的菜贩路过时听见里面有异响。”
萧烟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菜贩子吓跑了,跑到坊正家报官,坊正又跑到县衙,县衙又报到京兆府,京兆府又转到大理寺。等我得到消息赶过来,已经快巳时了。”
他说话的样子不像在查案,更像在闲聊。
上官楼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竹签上,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——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官员,他就是个被皇帝临时拉来跑腿的外围。
“萧公子,”上官楼的声音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,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百花楼昨晚有没有下雪?”
萧烟愣了一下,抬头看天。
百花楼的明瓦天窗没有关严实,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昨夜确实下了雪,长安城今晨白茫茫一片。
“下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雪落在百花楼顶上,天亮前化了吗?”
萧烟的目光变了。
他快步走到天窗下方,仰头观察明瓦的边缘。
瓦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霜,但靠近天窗开启处的那几片瓦,霜明显比别处薄一些,像是被什么热气蒸过。
他收回目光看向上官楼,问道:“你怎么发现的?”
上官楼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地面的血迹:“血没有结冰。”
萧烟蹲下来,指尖触碰地面的血痕。
血痕已经半干了,但触感仍是软的,没有结冰的迹象。
昨夜的气温低到让长安城落了雪,百花楼大堂没有烧地龙,血在这种温度下暴露一整夜,不可能不结冰。
萧烟缓缓说道:“除非,尸体不是整夜都躺在这里的。”
“对。尸体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才被搬到这里来的。那时候雪已经停了,地面温度比空气温度高,血来不及结冰就被你们发现了。”上官楼接话。
“有人用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,搬运了三具尸体,布置了案发现场,还在墙上写了一个字,”萧烟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个大堂,“这个人要么力大无穷,要么不是一个人。”
上官楼又接话:“或者,尸体本来就是自己在走。”
大堂里突然安静了。
裴玉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胡说八道!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冰冷,“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,在大理寺的案发现场大放厥词,谁给你的胆子?”
上官楼低下头,一副被吓到的模样,往后退了半步,身子又开始晃。
萧烟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他低头看她的瞬间,从她袖口露出的指尖上看见了几道细小的伤痕。
那些伤痕不是新伤,是长年累月与锋利器物接触留下的——不是练剑,不是绣花,而是解剖尸体时被肋骨边缘划出的伤口。
他的目光从她指尖移到她脸上。
她低眉顺眼地站着,睫毛微微颤动,整个人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。
但他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。
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她的脚下踩出了一个小小的八卦步。
她在用堪舆术推算楼内空间的布局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病秧子该会的本事。
萧烟松开上官楼的手臂,回头对裴玉笑了笑,道:“裴少卿,六处接管此案,让你的人撤出去。”
裴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大理寺和六处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大理寺走的是明面上、按流程、遵律法的路子;六处走的却是暗地里、破规矩、不讲道理的路子。
在裴玉看来,六处就是一群没有正经出身的江湖术士,仗着皇帝宠信抢夺大理寺的功劳。
但皇帝给的令牌面前,他只能忍。
“撤。”裴玉咬着牙下了命令。
大理寺的人鱼贯而出。
大堂里只剩下萧烟带来的几个人和上官楼。
上官楼转身要走。
“姑娘。”萧烟叫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