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(第2/2页)
沈鹿宁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她打了一行字,删掉。
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,油烟机嗡嗡地转着,锅里的鸡蛋在滋滋作响,小年糕还抱着她的腿。
最后一句话也没发出去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。
但就在翻过去的前一秒,屏幕亮了。
又一条消息。
只有一行字:我不会走的,你可以不开门,可以不回消息,可以继续假装我不存在,但我就在这里,哪里都不去。
沈鹿宁握着手机。
她想起了一件事。
很多年前,大概是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年,有一次她问他:“你最大的恐惧是什么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被丢下。”
她那时候不懂。
她觉得一个人怎么会怕被丢下呢?被丢下就自己走啊,又不是没有腿。
后来她才知道,一个从小被抛弃了三次的人,他最大的恐惧不是“被丢下”这个动作本身,而是“我不知道为什么被丢下”。
因为不知道为什么,所以他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。
是我不够好,是我不值得被留下,是我活该。
这种想法像一根刺,扎进骨头里,长在血肉里,跟了他三十年。
他所有的疯狂、偏执、控制欲、不安全感,都源于这根刺。
沈鹿宁盯着那行字: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她忽然很想问一句……
五年前你为什么不早说?
但她没有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,扣在台面上。
蹲下来,把煎好的鸡蛋放在小年糕面前的盘子里。
撒了一点点盐,做了个笑脸的表情。
“吃饭。”
小年糕看着鸡蛋,又看了看她,说:“妈妈,你有话想说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,你的嘴角往下撇了,跟上次楼下王奶奶说她儿子不回家过年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沈鹿宁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陆星野,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拆穿我?”
“不能。”小年糕拿起筷子,小心地把蛋黄戳破,金黄色的蛋液慢慢流出来,流到蛋白上,流到盘子里。
“妈妈,”他说,“你要是想去找他,你就去吧,我自己吃饭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五岁的孩子,一本正经地跟她说“你去吧,我自己吃饭”。
好像他不是她的儿子,而是她的室友,一个很懂事的会主动给她让出空间的室友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,又有点想哭。
最后她什么都没做,拉开椅子坐下来,拿起筷子,把蛋清夹成小块,放进小年糕碗里。
“吃饭。”她说,“吃完再说。”
小年糕看了她一眼,低下头,开始认真地吃饭。
吃了几口,又抬起头。
“妈妈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叔叔昨天晚上说,他有病,病名叫沈鹿宁。”
沈鹿宁的筷子顿在半空。
“你听到了?”
“嗯,他说的很大声,整栋楼都听到了。”
小年糕嚼着蛋清,腮帮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说,“四楼的王奶奶还说了一句‘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’。”
沈鹿宁闭了闭眼。
她决定今天打死都不出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