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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死亡入场劵(上)

第二章 死亡入场劵(上) (第2/2页)

“你呢?”盛年果然第一个把矛头对准了他,“戴眼镜那个,你干嘛的?”
  
  “温予宁。”他站起来,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得像在参加一个职场面试,“数据分析师。”他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,“业余做一点建筑风水方面的研究——业余爱好。”
  
  他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沈卿尘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,四目相对,沈卿尘微微弯了弯嘴角,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审视猎物的意味。
  
  温予宁收回目光,心跳快了一拍。
  
  就在六个人勉强完成了一个粗糙的自我介绍时,车厢里的灯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所有人都本能地抬头看去,就在那一瞬间,灯光稳定下来,车厢正中央的木质顶板上,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。
  
  不是投影,不是印刷,而是像鲜血从纸背渗透出来一样,一笔一画,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。那些字迹是暗红色的,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颜料的光泽,空气中随之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——是血的味道。
  
  笙漫最先捂住了嘴,脸色煞白。徐之薇吓得往后缩,紧紧闭上眼睛。盛年骂了一声脏话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刚好撞上了身后的座椅扶手。
  
  楚砚没有动。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浮现的字迹,嘴唇抿成一条线,双手已经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。
  
  温予宁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些文字,声音很轻,像是在做一个不情愿的记录:
  
  “戏楼守则。”
  
  “其一:入座听戏,不可喧哗。”
  
  “其二:听戏之时,不可捂耳。”
  
  “其三:戏台之上,不可指摘。”
  
  “其四:暗夜之中,不可奔跑。”
  
  “其五:故人遗物,不可触碰。”
  
  “其六:戏未终了,不可离席。”
  
  “规则之外的规则:你在这里听到的每一句戏文,都是真实的故事。”
  
  血字在空气中停留了大约十秒钟,像是在给所有人足够的时间去记忆,然后缓缓地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吸回去一样,消失了。顶板完好如初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  
  “这……”盛年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这是恶作剧吧?谁能做到这个?特效?投影?”
  
  沈卿尘轻声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所有人说的:“不是特效。是血。至少六十年以上的陈血。”
  
  徐之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  
  “都冷静。”楚砚的声音压过了哭泣声,他站起身,走到驾驶室的门前,用力推了推,门纹丝不动。他又试着用肘部撞击玻璃,玻璃纹丝不动,连一道裂纹都没有。“车门也打不开。窗户打不开。整个车厢是密封的。”
  
  “密封的?”盛年凑过去,也试了试,脸涨得通红,还是纹丝不动,“这不科学!这车明明开得好好的,怎么可能是密封的?你看窗外那些楼,明显就是正常城市啊!”
  
  温予宁没有参与他们的尝试。他走到车窗前,用手掌抹开了一层灰尘。窗外依然是浓雾,浓雾中那些民国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,他甚至能看清一栋楼上褪色的招牌字迹——“永昌米行”。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,而是温度。
  
  车窗冰得不像话,像是从冰柜里取出来的玻璃。他把手掌贴上去,几秒钟后挪开,掌心的温度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短暂的水汽印记。在印记消散前的最后一秒,他看到玻璃内部有一层极细密的、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纹路。
  
  那不是裂纹。是阵纹。
  
  他在爷爷留下的那本手札里见过类似的纹路描述。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结构,而是某种……封锁。
  
  温予宁把手缩回口袋,指尖还在发凉。
  
  “各位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,“我建议你们看一看窗外的变化。”
  
  所有人都转向车窗。浓雾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消散,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快速擦去雾气。雾气退去后,街道出现了——青石板路,老式路灯,两侧是砖木结构的两三层小楼,楼上挂着各色招幌,“杏林春药铺”“周虎臣笔墨庄”“老半斋酒楼”,无一例外都是民国时期的招牌字体和风格。
  
  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  
  不,不是空无一人。温予宁眯起眼睛,他看到街角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人影,背着身,看不清面目。他刚想叫其他人看,电车一个颠簸,那个人影就消失了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  
  “这到底是哪里?!”盛年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暴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粝的、不加掩饰的恐惧。
  
  电车的速度开始明显减慢。
  
 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楚砚第一个走到车门旁,一只手虚按在门边的紧急开关上,另一只手向身后比了一个“安静”的手势。盛年下意识地闭上了嘴,徐之薇也止住了哭声,只有笙漫还在急促地喘息。
  
  电车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中式建筑前。
  
  透过车窗,可以看到一扇朱红色的木质大门,门上镶嵌着黄铜铺首,铺首上的兽面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。大门两侧挂着一副对联,黑底金字,字迹遒劲:
  
  “台上笑台下笑台上台下笑惹笑”
  
  “戏里看戏外看戏里戏外看戏人”
  
  横批是一块斑驳的匾额,上面四个大字:“谢家戏楼”。
  
  车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。
  
  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腐朽木头、脂粉、香灰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。那种甜腻不是花香,不是果香,而是更古老、更原始的东西——是供奉死人时焚烧的香烛混合着陈旧脂粉的味道。
  
  没有人动。
  
  楚砚是第一个下车的。他跨出车门,站稳,迅速环顾四周,然后回头朝车内点了点头。温予宁第二个下车,紧跟着是沈卿尘。沈卿尘下车的时候,手腕上那枚古铜铃铛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,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很久。
  
  盛年扶着徐之薇下来,笙漫最后一个,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,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。她下意识地停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咬着嘴唇,快步跟上了人群。
  
  所有人都在车外站定后,电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、像是叹息一样的汽笛声。
  
  温予宁回头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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