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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四章:她不是来伺候人的

第一百一十四章:她不是来伺候人的 (第1/2页)

长宁侯府冬宴这日。
  
  陆寻起得很早。
  
  不是自愿的。
  
  赵大夫天还没亮便敲了门。
  
  “起来。”
  
  陆寻裹着被子没动。
  
  “宴在午后。”
  
  “知道。”
  
  “那为何现在叫我?”
  
  “先吃饭。”
  
  “再喝药。”
  
  “再歇半个时辰。”
  
  “换衣。”
  
  “出门前再吃一点。”
  
  陆寻睁开眼。
  
  “赵大夫。”
  
  “我去赴宴。”
  
  “不是去打仗。”
  
  赵大夫冷冷道:
  
  “赴宴比打仗麻烦。”
  
  “打仗至少没人一直劝你喝酒。”
  
  这话很有道理。
  
  陆寻无从反驳。
  
  等他收拾妥当,已经接近巳时。
  
  今日穿的是新衣。
  
  青灰色长袍。
  
  料子来自苏记。
  
  不算华贵。
  
  胜在合身。
  
  腰间没有玉佩。
  
  只挂着一块普通暖玉。
  
  还是宋砚辞送的。
  
  理由也很简单。
  
  “侯府宴上人人腰间都挂东西。”
  
  “你若什么都不挂。”
  
  “别人会觉得你故意装穷。”
  
  陆寻当时问:
  
  “我本来就不富。”
  
  宋砚辞指着御赐宅契。
  
  “三百两赏银。”
  
  “两进宅院。”
  
  “你现在再说自己穷,会挨骂。”
  
  陆寻只好收下。
  
  ……
  
  辰末。
  
  院门从外面开了。
  
  不用问。
  
  有钥匙。
  
  柳清霜来了。
  
  她今日没有穿监察司官服。
  
  一身墨青窄袖长裙。
  
  外罩黑色狐领披风。
  
  腰间仍旧带刀。
  
  只是刀鞘换成了不那么扎眼的暗纹旧鞘。
  
  陆寻站在正堂门口,看了好几眼。
  
  柳清霜走近。
  
  “看什么?”
  
  “第一次看你穿这个。”
  
  “以前也穿过。”
  
  “我没见过。”
  
  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  
  陆寻笑了。
  
  “好看。”
  
  柳清霜脚步顿了一瞬。
  
  随后若无其事地看向他的衣裳。
  
  “你也还行。”
  
  陆寻挑眉。
  
  “只是还行?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那我回去换。”
  
  柳清霜伸手拉住他的袖子。
  
  “来不及。”
  
  “你不是说只是还行?”
  
  “侯府不值得你再换一遍。”
  
  陆寻看着她握住自己袖口的手。
  
  笑意更深。
  
  柳清霜很快松开。
  
  “走。”
  
  赵大夫从东厢追出来。
  
  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。
  
  递给柳清霜。
  
  “给他。”
  
  陆寻脸色一变。
  
  “这又是什么?”
  
  “醒酒丸。”
  
  “我不喝酒。”
  
  赵大夫看他。
  
  “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。”
  
  柳清霜把瓷瓶收起来。
  
  “我替他记。”
  
  陆寻忽然觉得。
  
  今日最危险的可能不是长宁侯府。
  
  是自己身边这两个人。
  
  ……
  
  侯府门前,车马排了半条街。
  
  勋贵。
  
  官员。
  
  士族。
  
  大商户。
  
  还有不少京中年轻子弟。
  
  一辆辆马车停下。
  
  门房唱名。
  
  宾客入府。
  
  陆寻的马车刚到,便有人认出来。
  
  “陆宅的车。”
  
  “哪个陆宅?”
  
  “还能哪个?”
  
  “陛下刚赐给陆寻的那座。”
  
  议论声不算大。
  
  却一路跟着。
  
  陆寻下车时,恰好听见一句。
  
  “就是那个没官,却能坐着进文华殿的?”
  
  他抬头看了看。
  
  没找出是谁说的。
  
  柳清霜从后面下车。
  
  周围声音立刻小了不少。
  
  有人知道陆寻。
  
  更多人认识柳清霜。
  
  监察司的人。
  
  尤其还是带刀的监察使。
  
  在宴席上不一定最显眼。
  
  在刑房里一定很显眼。
  
  门房一见二人,立刻上前。
  
  “柳大人。”
  
  “陆公子。”
  
  “侯爷、夫人早有交代。”
  
  “二位请。”
  
  陆寻刚迈进门。
  
  后面又来一辆车。
  
  苏云卿到了。
  
  她今日穿得也不奢华。
  
  月白长裙。
  
  外披淡青斗篷。
  
  头上只一支玉簪。
  
  阿莲没有跟来。
  
  苏云卿今日是以苏记掌柜身份赴宴。
  
  不是来做生意。
  
  也不是来送布。
  
  青竹则乘监察司的车。
  
  她今日是随岳沉舟一同来。
  
  腰间挂着正式书录牌。
  
  怀中仍有小册子。
  
  只是岳沉舟出门前特意说过:
  
  “今日不是公议。”
  
  “没有正事,不必什么都记。”
  
  青竹答应了。
  
  但册子还是要带。
  
  不带总觉得少点什么。
  
  门房唱名时,明显顿了一下。
  
  “苏记掌柜,苏云卿姑娘。”
  
  后面几名勋贵家眷转头看了过来。
  
  一个商户女子。
  
  被长宁侯府点名请来。
  
  本就少见。
  
  等青竹下车。
  
  门房又唱:
  
  “监察司书录,青竹姑娘。”
  
  这一次,看过来的人更多。
  
  女子。
  
  书录。
  
  监察司。
  
  三样放在一起,最近京中已经有不少人听过。
  
  可真正见到她,还是第一次。
  
  ……
  
  长宁侯夫人亲自在前堂迎了一批重要宾客。
  
  她五十岁上下。
  
  保养得极好。
  
  说话也爽快。
  
  先同柳清霜寒暄。
  
  又看了看陆寻。
  
  “总算见到真人了。”
  
  陆寻拱手。
  
  “夫人以前见的是假的?”
  
  长宁侯夫人一怔。
  
  随即笑起来。
  
  “都说陆公子说话有趣。”
  
  “果然。”
  
  “以前只听名。”
  
  “今日才见人。”
  
  陆寻点头。
  
  “那今日便算真的。”
  
  柳清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。
  
  意思很清楚。
  
  少说。
  
  陆寻也看懂了。
  
  很自觉地闭嘴。
  
  长宁侯夫人又迎苏云卿。
  
  她没有摆侯夫人的架子。
  
  反而拉着苏云卿的手看了看。
  
  “苏记那块‘公尺在柜’的匾,本夫人去看过。”
  
  苏云卿一怔。
  
  “夫人去过南市?”
  
  “坐车经过。”
  
  “没进去。”
  
  “人太多。”
  
  “今日正好问你。”
  
  “苏记量布,是不是真能让客人自己拿尺?”
  
  苏云卿点头。
  
  “可以。”
  
  “若客人量错呢?”
  
  “再量一次。”
  
  “若还说不对?”
  
  “拿工部公尺比。”
  
  长宁侯夫人笑了。
  
  “好。”
  
  “这才是做买卖。”
  
  她又看向青竹。
  
  “你就是青竹?”
  
  青竹行礼。
  
  “书录青竹,见过侯夫人。”
  
  “抬头。”
  
  青竹抬头。
  
  长宁侯夫人打量她一番。
  
  “比我想的年纪还小。”
  
  青竹认真道:
  
  “年纪小,也能写字。”
  
  旁边几位夫人忍不住笑了。
  
  长宁侯夫人也笑。
  
  “对。”
  
  “能写便行。”
  
  她亲自吩咐下人。
  
  “陆公子、柳大人入东暖阁。”
  
  “苏掌柜也同去。”
  
  “青竹书录……”
  
  旁边一名管事嬷嬷小声提醒:
  
  “监察司随录,一般候在侧席。”
  
  长宁侯夫人想了想。
  
  “给她设一张席。”
  
  “别让人站着写。”
  
  嬷嬷一愣。
  
  “是。”
  
  青竹自己也愣了。
  
  她原本以为今日跟岳沉舟来。
  
  只需要站在后面。
  
  有人谈及边市、五清,她再记几句。
  
  没想到侯府真的给她摆了一张席。
  
  不是什么主位。
  
  只在暖阁侧边。
  
  却有桌。
  
  有坐处。
  
  也有自己的茶。
  
  这和站在主人身后,完全不同。
  
  ……
  
  东暖阁里很暖。
  
  炭火足。
  
  窗边摆着红梅。
  
  席位分了两层。
  
  长宁侯和几位勋贵、朝官在内侧。
  
  年轻一辈和部分女眷在外侧。
  
  陆寻的位置不算最前。
  
  却在长宁侯右手第三席。
  
  再往前,是一位国公府世子和礼部尚书家的老夫子。
  
  这位置一摆出来。
  
  很多人便明白长宁侯府的态度了。
  
  陆寻无官。
  
  无爵。
  
  但今日不是按官位排。
  
  是按主人怎么看你排。
  
  苏云卿被安排在女眷与商客之间。
  
  位置也不靠后。
  
  青竹的侧席则最特殊。
  
  离主案不远。
  
  却不属于任何一家女眷。
  
  桌角还特意放了笔墨。
  
  她一坐下。
  
  不少人的目光便过来了。
  
  其中有好奇。
  
  也有不屑。
  
  还有人觉得新鲜。
  
  青竹不看他们。
  
  先试了一下笔。
  
  墨也正好。
  
  她满意了。
  
  ……
  
  宴还没正式开。
  
  众人先喝茶闲谈。
  
  长宁侯本人四十多岁。
  
  身材有些发福。
  
  说话却不慢。
  
  先问了边市。
  
  “宋公子。”
  
  “守信牌如今真有人认?”
  
  宋砚辞今日也来了。
  
  正坐在另一侧。
  
  听见后点头。
  
  “认。”
  
  “为何?”
  
  “省时间。”
  
  “就这么简单?”
  
  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  
  宋砚辞笑道:
  
  “老实做三次。”
  
  “以后少排。”
  
  “比写十篇劝商文都有用。”
  
  桌边有人点头。
  
  也有人不以为然。
  
 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端着茶杯。
  
  忽然道:
  
  “可商贾逐利。”
  
  “今日守信,无非为了明日得便利。”
  
  “未必真有诚信。”
  
  说话的人姓周。
  
  叫周景恒。
  
  是庆阳伯府次子。
  
  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书。
  
  如今领了个闲散荫职。
  
  在京中年轻勋贵里也算有名。
  
  不是因为官做得好。
  
  是因为诗写得不错。
  
  人也傲。
  
  长宁侯看他一眼。
  
  “景恒觉得不妥?”
  
  周景恒道:
  
  “倒也不是不妥。”
  
  “只是觉得。”
  
  “天下风气,终究该以教化为先。”
  
  “若人人只因有好处才守规矩。”
  
  “那和商人讨价还价,有何区别?”
  
  有人点头。
  
  “周公子说得也有理。”
  
  陆寻本来在吃点心。
  
  听到这里,没有动。
  
  宋砚辞却笑了。
  
  “周公子。”
  
  “你去过边市吗?”
  
  周景恒淡淡道:
  
  “未曾。”
  
  “做过商?”
  
  “没有。”
  
  “那你怎么知道商人为什么守信?”
  
  周景恒眉头一皱。
  
  “人性逐利,古来如此。”
  
  宋砚辞点头。
  
  “对。”
  
  “所以我们才让守信有利。”
  
  暖阁里安静了一下。
  
  这话太直。
  
  周景恒明显没想到。
  
  宋砚辞继续道:
  
  “教化可以教。”
  
  “书也可以读。”
  
  “但边市一天几百车货。”
  
  “你总不能每个商人进门前,先让他背一遍圣贤书。”
  
  有人低笑。
  
  周景恒脸色微沉。
  
  “宋公子何必讥讽?”
  
  陆寻终于开口。
  
  “他没讥讽。”
  
  周景恒看过去。
  
  “陆公子也觉得,只要有利,诚信便不重要?”
  
  陆寻放下点心。
  
  “我觉得诚信重要。”
  
  “所以才不能只靠人自己记得。”
  
  “今日老实能少等。”
  
  “骗人会丢守信牌。”
  
  “人自然会选。”
  
  周景恒道:
  
  “这只是趋利避害。”
  
  “对。”
  
  陆寻点头。
  
  “趋利避害有什么不好?”
  
  周景恒一顿。
  
  陆寻继续道:
  
  “百姓怕罚,所以不闯门。”
  
  “商人想省时间,所以不掺假。”
  
  “官员怕被问责,所以不敢乱盖印。”
  
  “只要最后事情做对了。”
  
  “你为何非要先问他心里是不是圣人?”
  
  暖阁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  
  长宁侯端着茶,眼里带笑。
  
  柳清霜则低头喝茶。
  
  神色平静。
  
  她早知道会这样。
  
  陆寻说一句。
  
  宴上至少能安静一阵。
  
  周景恒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  
  “可若无利可图,他便不守呢?”
  
  陆寻道:
  
  “那就让坏规矩比好规矩更贵。”
  
  “骗人一次。”
  
  “丢三次守信。”
  
  “抄近路一次。”
  
  “以后人人先验你。”
  
  “算清楚。”
  
  “他自然知道哪边划算。”
  
  宋砚辞笑着补了一句:
  
  “商人最会算。”
  
  周景恒无话。
  
  长宁侯却点头。
  
  “这便是榆关快验的道理?”
  
  宋砚辞道:
  
  “正是。”
  
  “规矩不是让所有人一样麻烦。”
  
  “是让守规矩的人少麻烦。”
  
  这句话一落。
  
  青竹低头。
  
  笔尖动了。
  
  她还是记了。
  
  岳沉舟坐在不远处,看见。
  
  没有阻止。
  
  这句值得记。
  
  ……
  
  原本只是边市闲谈。
  
  气氛还算平和。
  
  可没过多久。
  
  另一边出了问题。
  
  一名管事嬷嬷端茶经过青竹侧席。
  
  一个年轻贵女忽然道:
  
  “等等。”
  
  嬷嬷停下。
  
  “顾姑娘?”
  
  贵女姓顾。
  
  名顾婉。
  
  是太常寺卿家的侄女。
  
  今日随姑母来赴宴。
  
  她看着青竹桌上的茶具。
  
 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。
  
  “她用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杯?”
  
  嬷嬷一怔。
  
  “侯夫人吩咐的。”
  
  顾婉淡淡道:
  
  “我只是奇怪。”
  
  “监察司随录,不是下吏吗?”
  
  “为何单设席?”
  
  暖阁声音慢慢低下来。
  
  青竹握着笔的手停了。
  
  这次她知道。
  
  说的是自己。
  
  长宁侯夫人眉头微皱。
  
  正要开口。
  
  顾婉的姑母已经轻声道:
  
  “婉儿。”
  
  “少说一句。”
  
  顾婉却道:
  
  “姑母。”
  
  “我只是问规矩。”
  
  “侯府宴席,自然要分尊卑。”
  
  “若一个书录都能与宾客同席。”
  
  “以后下人是不是也能坐?”
  
  这句话比前面重。
  
  苏云卿的脸色先变了。
  
  柳清霜抬起眼。
  
  陆寻也停了手。
  
  青竹没有立刻说话。
  
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正式书录牌。
  
  又看向顾婉。
  
  “顾姑娘。”
  
  顾婉没想到她会自己开口。
  
  “怎么?”
  
  青竹认真问:
  
  “你说的下人,是谁?”
  
  顾婉道:
  
  “我没有说你是下人。”
  
  “可你是监察司书录。”
  
  “今日随岳大人而来。”
  
  “按理说,应在一旁侍候记录。”
  
  青竹摇头。
  
  “我不侍候岳大人。”
  
  顾婉愣了一下。
  
  青竹继续道:
  
  “我在监察司有自己的差籍。”
  
  “有自己的案。”
  
  “拿自己的俸。”
  
  “今日若有公事,我记公事。”
  
  “没有公事,我便坐这里。”
  
  “侯夫人给我席。”
  
  “我没有抢你的。”
  
  暖阁里,几个年轻人忍不住低笑。
  
  顾婉脸一红。
  
  “我不是说你抢席。”
  
  “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坐?”
  
  青竹问得很直接。
  
  顾婉一时被问住。
  
  “我是觉得身份有别。”
  
  青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。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“所以我没有坐你的席。”
  
  “我坐的是侯府给我的席。”
  
  这句话落下。
  
  长宁侯夫人终于笑了。
  
  “说得好。”
  
  她看向顾婉。
  
  “这席是我让人设的。”
  
  “顾姑娘若觉得不合规矩。”
  
  “该来问我。”
  
  顾婉脸色一下变了。
  
  “侯夫人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  
  长宁侯夫人摆了摆手。
  
  “没事。”
  
  “年轻人问一句,也正常。”
  
  “不过今日我请青竹来。”
  
  “不是请她替谁添茶。”
  
  “她是监察司书录。”
  
  “自然有她自己的位置。”
  
  话说到这里,本来便可以收。
  
  偏偏旁边一名年轻男子笑了一声。
  
  “书录罢了。”
  
  “说到底也不是官。”
  
  众人看去。
  
  仍是周景恒。
  
  他前面被陆寻堵了一次。
  
  心里正不舒服。
  
  此刻语气便带了几分轻慢。
  
  “如今京中倒有趣。”
  
  “商户能得御匾。”
  
  “丫鬟能做书录。”
  
  “没有官职的人,也能坐侯府上席。”
  
  这一下。
  
  连长宁侯脸上的笑都淡了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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