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沉船 (第2/2页)
“我爹跟我说过,我们家有一个人在塔里。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“不是死了,是在下面。在等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人去换他。”
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我没回答。他也没再问。两个人坐在那里,隔着窗台,看着远处的海。
“沈老,你寄给博物馆的那封信,解读了青花瓷碗上的刻字。古雅诺马米语。你怎么会的?”
“不是我学的,是我梦里学的。”
“梦里?”
“年轻的时候,我连续做了一个月的梦。梦里有人教我说话,那种语言不是中文,不是任何我知道的语言。我醒过来,一句一句记下来,对照雅诺马米语的资料,发现是古雅诺马米语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他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沈鹤亭。他不在塔里了,他在上面。从塔里出来了,在找我。”
“找你干什么?”
“等他找到了,就知道了。”
他从轮椅底下抽出一个铁盒子,锈迹斑斑,上面的漆掉得差不多了。打开,里面是一摞信纸,发黄的,边角卷曲。第一封信的日期是1956年,最后一封是1986年。
“这些信,是林深写给我的。”
1956年的林深,失踪前给他写的信。
我打开第一封。
“沈念同志,我是林深。1956年援外项目测绘员。我在亚马逊发现了一座塔,塔里有一具尸体,脸上长着我的脸。手上有一道疤,和你手上的疤一样。我不知道你是谁,但我知道你姓沈。你应该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。请你告诉我。”
信的最后附了一个地址,是他父母的地址。梅县。
我打开第二封。1960年。
“沈念同志,我回来了。从塔里出来了。但我还要回去。它在我手上写了字,‘死亡等我’。我出来之后,它还在写。它要催我回去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第三封。1970年。
“沈念同志,我在梅县。我爹去世了。我在他坟前坐了一整天,什么都没想。不是不想,是想不起来了。塔里的东西,我记不清了。只有这道疤还在,还在长。”
第四封。1986年。
“沈念同志,这是最后一封信。我要走了。不是去塔里,是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。我的身体不行了,这道疤长满了我的整只手,开始往胳膊上蔓延。我知道我会死。我死了,这道疤会传给下一个人。沈念,帮我找到他。告诉他,不要来。”
我把信纸叠好,放回铁盒子里。窗外海很蓝,天很蓝。
“沈老,1986年之后,还有信吗?”
“没有了。他死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他死了,你出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