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穿伪大义,缺德不保镇 (第2/2页)
苗婆婆闭上了嘴。
陈无量看向挑担男人。
“你家一年送多少米柴?”
挑担男人愣了愣。
“春秋两季,各一担米,冬天送柴,还送鸡蛋。”
“谁收?”
“黑轿底下的人收。”
“收完给孩子保平安了吗?”
挑担男人看向身后的孩子,眼圈当场红了。
“保进棺里去了。”
陈无量又看向老妇人。
“你呢?”
老妇人抱着草鞋,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阿巧丢那年,我家送了三吊钱,半袋盐,一只老母鸡,婆婆说山雾收了人,得给水里买路。”
袁大嘴气得笑出声。
“好家伙,孩子让她卖了,家里还得给她添运费。”
苗婆婆尖着嗓子喊:“我若不收,三十七棺要得更多!”
陈无量低头看她。
“那三十七棺少要了吗?”
苗婆婆嘴唇动了动,没吐出字。
陈无量抬手指向十三个孩子。
“十三盏活影灯,哪一盏是棺少要的?”
没人答。
“每年十三个,十年就是一百三十个,死人鞋不够,用走山的补,走山不够,用失足的补,失足不够,用昨夜没上岸的补。”
他蹲下,铜棒压着青石阶。
“你献的是两只脚,他们献的是十年孩子。”
镇民的呼吸乱了。
苗婆婆还要张嘴。
陈无量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五笔,旧门有没有被你挡住?”
袁大嘴拍了拍听水盅。
“没挡住,胖爷在这儿听了半宿,门声还在第七气口底下啃桩子,袁听河七口气都快被它吃没了。”
马九乙道:“三十七棺还靠孩子脚影养得更稳,她这些年喂的是棺站。”
竹姑脸色白了下去。
“婆婆,旧门一直没停?”
苗婆婆把脸别到一边。
陈无量道:“她不答,就是答了。”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刚归影的小女娃,低声问:“那我们这些年跪的是什么?”
袁大嘴道:“跪的是她那十年话事权。”
陈无量抬起刀背,最后一下压在青石阶上。
“第六笔,谁得利。”
河边只剩水声。
陈无量看着苗婆婆。
“你坐黑轿,你收米柴,你让竹姑传话,你定谁家孩子被山雾带走,你定谁家吃黑米饭,你定谁能下河,谁不能说话。”
他把刀背挪到她面前。
“苗溪渡活没活我不知道,你这十年倒活得挺滋润。”
苗婆婆那半张水纹脸抽了几下。
“我没了脚!”
陈无量道:“你没了脚,就能拿孩子补?”
“我疼了十年!”
“孩子不疼?”
“我守了十年!”
“守谁?”
苗婆婆胸口起伏,手指抠进泥里。
陈无量站起身,嗓子沙得发疼。
“把缺德包装成大义,你也配谈保镇?”
这句话落下,镇民里那点迟疑全散了。
洗衣妇人先弯腰捡起一块破砖,泥水从砖缝往下滴。
竹姑拦了一下。
“别过线。”
洗衣妇人没过线,她站在线内,把砖砸了出去。
破砖砸在苗婆婆额头上,泥水和血一起往下流。
苗婆婆愣在泥里。
洗衣妇人抱紧候补十三男童。
“这是竖棺那笔。”
挑担男人捡起一团泥。
“这是我家米柴那笔。”
老妇人抓起石子。
“这是阿巧那笔。”
更多泥块和石子砸过去。
“这是黑米饭那笔。”
“这是我家孩子水影那笔。”
“这是你骗我们那笔。”
苗婆婆抬手挡脸,黑布被砸进泥里,先前黑轿里的体面,碎得跟烂木头没两样。
袁大嘴嘶了一声。
“这民心账翻得挺痛快。”
马九乙看着苗婆婆脚踝旧刻,脸色却越来越沉。
“别砸太近,她那旧刻还没彻底死,我压住的是外账,里头还有血账。”
陈无量也看见了。
泥水里,苗婆婆的手慢慢摸向脚踝。
旧刻本来已经暗下去,这会儿被她指甲抠开皮肉,里头露出暗红印。
陈无量喝道:“退后!”
镇民往后退。
苗婆婆抬起血糊糊的脸,嘴里发出怪笑。
“你们都要我死?”
陈无量握紧铜棒。
“你先把手拿开。”
苗婆婆把指甲扎进暗红印里。
“我死,苗溪渡也别想干净。”
马九乙脸色变了。
“她要拉旧账同归。”
袁大嘴骂道:“这老虔婆还带临终报复?”
苗婆婆盯着众人,牙缝里挤出话。
“没有我,你们什么都守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