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穿伪大义,缺德不保镇 (第1/2页)
第十三棺往黑水里沉了半截。
黑水顺着棺盖往下淌,先前那只鸡血眼只剩一团烂肉,铜棒被陈无量拔出来,棒头挂着黑红水,落在青石阶上,烫出细烟。
河面安静下来,安静得叫人不踏实。
十三盏归影后的空鞋灯排在岸边,草芯白气还在往上冒,孩子们被大人护在香灰线后头,谁也不敢放开嗓子哭,连喘气都压得轻。
袁大嘴趴在第七桩边,耳朵边沿渗着血,半张脸蹭满泥水。
“老陈,棺眼不动了,第七气口还剩两更多点,再磨下去,胖爷这耳朵真能摘下来挂牌卖卤货了。”
马九乙把赊刀插进泥里,刀口压着苗婆婆脚踝旁那圈旧刻。
“沈渡那条视线断了,先别咧嘴,底账还在水底趴着呢。”
陈无量拿袖口擦了擦铜棒上的黑水。
“我咧嘴了吗?”
袁大嘴抬眼瞅他。
“你这张脸,要不是还知道咳血,跟纸扎铺门口那俩童子也差不多。”
陈无量没搭理他,提着铜棒走到苗婆婆跟前。
苗婆婆坐在碎轿木里,黑布半挂在肩上,两只脚早没了影,脚踝那圈柳三绝旧刻暗了下去,半张水纹脸糊着泥,难看得紧。
镇民的视线也跟着落到她身上。
先前还跪黑轿的人,这会儿都站着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攥着旧鞋,有人脚底还带着刚被拖回来的水影。
苗婆婆抬起头。
“看什么?”
竹姑握着竹杖,站在香灰线前。
“婆婆,你该给苗溪渡一个交代。”
苗婆婆笑了,泥水从嘴角淌下来。
“交代?我给你们交代了十年。”
老妇人抱着小草鞋,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你说阿巧是山雾带走的。”
苗婆婆看向她。
“若不是我,阿巧连魂都剩不下。”
洗衣妇人把候补十三男童护到身后。
“我儿子昨夜被你关进竖棺,你也说是为了救镇子?”
苗婆婆嗓门一下拔了上去。
“就是为了救镇子!”
镇民里起了一阵乱声。
她两手撑着泥,身子往前爬了半尺。
“十年前沈字牌到苗溪渡,旧门开了一线,水里三十七棺全醒,那夜你们在哪?你们在屋里睡觉,在灶前烤火,在床上搂孩子,我呢?”
她抓住自己空荡荡的脚踝。
“我把自己的脚给了第十三棺。”
一个老汉低下头,几个年长镇民也抿住嘴。
苗婆婆看见人心又松,话赶着往上压。
“我疼不疼?我怕不怕?我也是爹娘生的肉,我一双脚换来苗溪渡十年不沉,你们今天倒会站着骂我了。”
挑担男人脸色发青。
“可孩子影子呢?”
“没有影子,至少人还活着。”
苗婆婆盯着他,嘴里的泥水跟着往外喷。
“你们这些人,白米饭吃得饱,姜汤喝得热,年年过年上香拜我,现在来了个外乡哭灵的,几句话就叫你们翻脸?”
有人低声嘀咕。
“婆婆也确实没了脚。”
竹姑回头看过去,那人把脖子缩了回去。
陈无量这时笑了一声。
这一笑带着血气,听着比咳还难受。
袁大嘴骂道:“你省着点笑,笑也费嗓子。”
陈无量把铜棒往青石阶上一点。
当的一声,镇民全看向他。
“说完了?”
苗婆婆盯着他。
“陈无量,你懂什么叫守一镇人吗?”
陈无量点头。
“懂。”
苗婆婆脸上的神情卡了一下。
陈无量抬起空账刀,刀背贴着青石阶划出一道白痕。
“守镇子,第一笔,得先问镇里人知不知道。”
他转头看向镇民。
“十年前她献脚,你们知道吗?”
没人接话。
竹姑咬着牙开口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陈无量又用刀背划下一道。
“第二笔,换来的东西是什么。”
马九乙咳出一口血,接上话。
“献一脚,镇一棺,献双脚,镇十三棺,借三十七棺水口,得苗溪渡十年话事权。”
陈无量道:“听清了吗?话事权。”
袁大嘴趴着也不忘补刀。
“说白了,拿自己两只脚换了十年掌柜位,陈掌柜开铺还得交房钱,她这买卖做得比黑店还横。”
苗婆婆吼道:“若没有话事权,我怎么管黑米饭?怎么压水口?”
陈无量第三次划下去。
“第三笔,黑米饭从哪来?”
竹姑抬头。
“沈字牌送来。”
陈无量问:“谁收的?”
竹姑看向苗婆婆。
“婆婆。”
“谁分的?”
“婆婆。”
“谁说吃了保平安?”
竹姑握紧竹杖。
“也是婆婆。”
镇民里有人骂了一句。
陈无量没停。
“第四笔,黑米饭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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