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太平道黑话 (第2/2页)
老头顶着一头花白头发,脸皮子上长满了黑斑。他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银针,正一针接一针往自个儿左胳膊的皮肉里面扎。
旧吏不知道在哪个档口暗道也溜到了床边站着,一双干瘪老手死死按着一卷发黑的竹简,老眼防备地盯着陈述。
病师脑袋也不抬,嗓门出奇的低沉。
“你看过井了。”
陈述停在床铺五步开外。
“看过了。”
病师捏住针头往外拔,血珠顺着破皮冒出来,他也不伸手去擦。
“看见了什么?”
陈述直勾勾盯住他。
“死人,错位,外梦者。”
旧吏按着竹简的手使劲一紧,竹片子在手里磨出响动来。
病师手里的动作停住,他抬起脑袋,那空洞的双眼珠看着陈述。
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病师扔下手里的针,指了指一旁:“点灯。”
旧吏挪步过去把桌上的油灯拨亮,火光窜高了一截,刚好照亮泥墙上贴着的一张半毁黄符。
“外梦者不是神,也不是病。”
“那究竟是个什么?”陈述看着他。
病师伸出那根枯瘦指头,直指陈述的胸口。
“能舍得下旧我,看得见黄天外景,囫囵个走到这门跟前的活人。门认过的人。”
陈述吐出一口长气——这外梦者压根不关穿越的事,这分明就是太平道内部自个儿造出来的一套切口黑话。
他们把历经生死闯关、意志改头换面、顶替了旧身份活到这步田地的人,全称作外梦者。
他自己在这里压根不算是个病人,在这群人的算计里,他是过了层层筛子的活材料。
是这九方黑令的规矩里,被这扇门单挑出来的人。
陈述往前迈出一步:“合着我这就脱了陈二的送死命局,反倒成了你们各位眼里过了门槛的活令牌了。”
旧吏干咳了一声想搭茬,病师抬起胳膊给他挡了回去。
“既然这里头规矩立得这么大,陈一为什么死?陈二为什么没回来?还有陈三,又是怎么回事?”
病师脸上的黑斑全跟着扯了一下,但陈述没打算让他歇嘴。
“病坊守的是规矩,还是干脆在这儿给那叛徒当起守坟人了?”
病师重重吐出一口闷气,干枯的手指一下下敲打在木床沿上,动静慢得出奇。
“是左手人,他们从里头下了黑手。他们不认活令,只抢黑令。”
左手人。
陈述记起废渠外面那个用左手拿刀的头目。
太平道底子早从根上分了家,一帮死心眼的守着规矩等活令归位,另一帮当强盗的图省事,专门过来抢黑令。
旧吏此时咬死后槽牙开口说到:“天公将军归天,他们自然没了顾忌!”
“天公未必真死。”病师睁开眼,一句堵断了旧吏的话。
旧吏转过头睁大眼看着病师,陈述也吸进一口凉气。
张角没死?他刚准备张嘴追问。
外头的暗道深处冷不丁传来重物砸在硬地上的响动,一股刺鼻的火油气味顺着破门缝直钻进屋里来。
火光亮起,直接映红了外间那块挡风的脏白布。
张飞的大嗓门隔着墙炸了过来。
“祸害!还活着他娘的就吱一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