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“外梦者” (第2/2页)
陈述浑身肌肉瞬间绷死。
他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攥成了拳头,手心里全出汗了。他没敢大口喘气,强行咬住牙,把涌到喉咙口的惊涛骇浪咽了下去。
这三个字,不属于幽州线的陈二。
也不属于这套送令体系的烂账里。
这三个字,直指他两千年后的来历!
病坊这一路从进门砍手到认信物,全是在验身份。
陈述之前以为糟糕的结果只是身份暴露被处理掉。
现在的这三个字表明,病坊查验的不只有身份。
病坊连人的来路都要查清楚。
事情彻底脱离了掌控。
但陈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左手垂在身侧,指腹按住手腕内侧的脉搏。
脉搏跳得很快,他用力按压了两下手腕,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外梦者?”陈述指着纸上的残缺文字,语气里带着些许疑问,同时又装作漠不关心,“这三个字,写得够生分的。说什么意思?”
旧吏的眼里露出明显的戒备,他伸出两只枯手捂住那半页残缺的纸张,“啪”的一声把册子合上。
力道很大,连桌角的积灰都被震飞了。
“你不该在这个时候问。”旧吏的声音依旧干哑。
“那什么时候问?”陈述盯着旧吏干瘪的脸。
“等你看过井。”
“井?”
“没走完最后一程的人。”旧吏丢下这句话,不再理会陈述。
陈述收回视线,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灰袍少女。
少女一直低着头,她的手里捏着一根从废渠带出来的干枯长草,双手快速翻转草绳,打出一个死结。
草叶绕过她苍白的手指,互相穿插,勒得很紧。
陈述看了一眼那个结。
绳子收口的手法,和少女腰间红绳木珠的系法一样。
“这结法,谁教你的?”陈述语气平淡。
少女的手指停住了,一截草叶被指甲掐断,掉进脚边的烂泥里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眼神盯着陈述。
“死人。”
“陈一?”
陈述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少女右手攥紧成拳,指甲快要嵌进掌心,她盯着陈述的眼睛,浑身紧绷。
“你现在问这个,活不长。”
陈述收回了视线。
陈一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的事情很多,远超名册上记录的内容。
旧吏没有理会陈述和少女的对话,他站起来,佝偻着干瘦的身子,两只手顶在破木桌边缘,牙关紧咬,嘎吱嘎吱地把桌子往左边推开了一大块。
木桌背后出现了一道矮门。
门只有齐腰高,门板上全是虫子咬出的窟窿。
门缝里不停的向外吹着冷风,寒气带着水腥味和腐臭味飘了出来,盖住了屋子里的药味。
“病师就在门后?”陈述停在门前。
“病师不见没看过井的人。”旧吏指着矮门。
“看完井,我就能见?”
“看完井,你先想想自己还想不想见。”旧吏双手缩回袖中,闭上两只干瘪的眼睛,“去吧。井里有陈二没走完的路。”
陈述左手捏住手心的草结,右臂向内收紧,确认袖口里的残图还贴着皮肤。
深吸一口气,低头钻进那扇齐腰高的破门里。
生锈的门轴摩擦着,发出长串让人牙酸的杂音。
冷风吹了过来。
后院是一片泥地。一口枯井在草丛中间,灰色的井台很矮,没有遮盖的物品。
井沿上没有青苔。
只有一圈发黑的血迹。
井口旁边的石头上,放着半截手腕的骨头。
骨头上缠着一根红绳。
红绳下端系着一块沾满泥土的木牌。
木牌表面,刻着一个字。
「二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