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左手攥错,命就没了 (第2/2页)
守者浑浊的目光在陈述脸上盯了三息。
“陈二。”对方叫出木板上的名字,“你比以前敢说话。”
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陈述顶住这道目光,接得没有一丝缝隙:“外围死成那样,活着的再不敢说话,就得被人当引子烧了。”
死过一次变了性子——这个逻辑无懈可击。
守者合拢五指将红线攥紧,塞进怀里,不再废话。
刘备这时迈步上前,皮靴碾碎水洼边的一截枯树枝,双手拢在袖中,脸上的温和笑意一分未减:“备随先生同入。”
这是他护人的姿态,也是他摸清虚实的习惯。
“唰。”
一根长满湿滑青苔的发黑粗木杆从白布后横扫而出,“砰”的一声抵在门框上,停在刘备胸前两寸,勒出一道界限。
“外人不入。”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刘备没退,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他是活令。”守者的木杆压在白布上,纹丝不动。
刘备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。
他是大汉宗亲,平日里仁德与威望无往不利,到了这条认死理的送令规矩面前,什么都不好使。
关羽凤眼猛地睁开。
“咔。”长刀出鞘半寸,锋刃倒映天光。
简雍折扇横过去,按在关羽握刀的手臂上,压低声音:
“玄德公,他们不是不怕您,是这套规矩比人命还重。若是硬闯,就砸了陈先生铺好的路。”
刘备沉默一息,退开半步。他看向陈述,什么都没说,那道目光冷得让人后颈发紧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张飞压不住火,脖子青筋暴起。他跨前一大步,丈八蛇矛重重杵进烂泥,泥水四溅:
“俺一矛挑了你这破棚!”
“挑完我也得死。”陈述立刻回头,直视张飞。
张飞动作一顿,胸口起伏不停,黑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,环眼瞪着陈述,半晌憋出一句:
“你这祸害怎么这么难伺候!?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陈述左手揉了揉眉心,回得干脆。
张飞狠狠骂了一句涿县土话,咋呼呼地别过头去不再搭理。
不远处的枯草丛边,隐入浓雾的少女瞥见这一幕,神色动了一下,重新又用破烂的灰袍裹紧了自己。
守者收回短木杆,枯手抓住白布边缘,用力向上一掀。
药渣味扑面而来,比外头浓了十倍,混着血腥味和腐臭。
白布后方是一条极窄的暗道,两侧堆满发黑的药包,没有一点光亮。
“陈二。”守者退入黑暗中,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,目光幽冷。“病师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述盯着那条不知深浅的暗道:“等的是陈二,还是活令?”
“活着进去,你就知道。”守者侧开半个身位,声音越来越飘。
陈述刚要迈步,远处少女极轻的声音顺风飘进耳朵,还是那句:
“进去后,别急着解释。”
陈述没有回头。
他左手死死攥紧草结和水囊,右臂紧贴身侧护住袖内残图,跨过那根长满青苔的枯木界限,踏入暗道。
厚重的脏白布在他身后轰然垂落。
外面的风声和水声,连同刘备等人的呼吸,在一瞬间被彻底隔断。
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暗道深处,粗布摩擦声和沙哑的低吟之间,隐隐传来利器剁碎骨头的沉闷声响。
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