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袖口里的命,比刀口上的还薄 (第2/2页)
刚才刘备拍肩的时候,那只手离袖口不到三寸。简雍盯他袖口的时候,这条白边说不定已经翘了。
他一直在悬崖边走。
陈述立刻用拇指把那点边角往里摁。
“袖子再不缝,下次露出来的就是命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轻得像风里裹着的一根线。
陈述吓得急忙转身。
甘梅端着一盆洗过绷带的脏水站在那里。
灰布裙摆沾着泥,鬓角被风吹散,脸上一层没擦掉的灰。她没看袖口,只看陈述的眼睛。
陈述捏住袖边,声音压低:“你又看见了?”
“你藏东西的手法,真不算高明。”甘梅把木盆搁在地上。
“那你还不喊人?”陈述盯着她。只要她喊一嗓子,张飞的矛三息就能扎过来。
甘梅没动。
安静了片刻。
“喊了,你死。我也未必活得久。”她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闭嘴。”
她从袖带里抽出一截干净的麻布条,上前一步,直接拽住陈述的右臂。
手指冻得发红,动作利落。两圈一绕,食指指腹在收紧时刚好压平了那翘起的残图边角,随即勒死结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
甘梅松手,端起木盆。
“绑紧点。自己选的路,别死在半道上。”
转身走了,没回头。
陈述看着腕上的麻布结。
上一回她只是替他挡了视线。
这一回她直接上手绑了。
看破不说破是聪明,上手帮忙藏是把自己绑进了同一条船。
刘备那边的债没还清,债主又多了一个。
……
入夜。
谷口扎营。
陈述被领到铺位前,眉头直接拧起来。
草铺在刘备主帐左侧,不到十步。前方是篝火,左右是暗哨,后方正对营门。
完全暴露,死角全无。
刘备裹着一件旧袍,从帐中端着热汤出来
“夜里风寒,先生喝口热的。”
陈述没接汤,先把四周扫了一圈。
“先生睡这里。”刘备指了指草铺。
“离玄德公这么近,不太合适吧?”
“近些,安全。”刘备把汤碗往前推了推。
“谁安全?”
刘备笑了。
笑意挂在嘴边,眼底却是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“都安全。”
陈述接过汤碗,仰头灌下去。
汤很烫,混着粗盐和肉沫,烧过喉咙滑进胃里,反倒让后背更冷。
他把空碗塞回刘备手里,转身坐倒在草铺上。
刘备不是怕他跑。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死地,他能往哪跑?
刘备防的,是暗处还没死绝的黄巾残党,抢先一步把这颗活棋子截走。
他守的,是自己已经认定的筹码。
后半夜。
风力转大。
陈述侧躺着,闭着眼,身体始终绷紧。
右手在黑暗中极慢地探入衣襟,隔着粗布摸到那块冰硬的“角”字黑令。方寸大小的木块贴着肋骨,冷得像一截死人的指头。
指尖抽出来,隔着袖子按住手腕处的麻布结,下面压着那半张残图。
黑令是火把——所有人都看见了,随时引来扑杀。
残图是退路——只能死死攥在自己手里。
这趟广宗之行,就指望这半张破图续命。
天色将明,号角长鸣。
张飞的吼声撕裂了晨雾。
甲士上马,辅兵抽打运粮的骡子。
八千降兵在长矛驱赶下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,低着头不敢出声,跟一群被赶进屠场的牲口没什么区别。
刘备翻身上马,马鞭前指:“拔营!”
陈述牵过那匹瘦弱的驽马,被两名精骑死死夹在中间。
他抬头看向南面。
山路在厚重的冷雾里蜿蜒,看不见头,也看不见尾。
血味还没散,路已经定了。
这趟广宗,怕是比昨晚那修罗场还要难活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