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袖口里的命,比刀口上的还薄 (第1/2页)
大兴山后谷的血腥味久久不散。
南下广宗的军令半个时辰前传遍全营。
没人问为什么。
刘备踩着凝血的碎石走过来,在陈述三步外站定,恰好挡住了风口。
“先生昨夜说,只带路,只给线索。”
陈述抬眼:“玄德公记性真好。”
“备自然要记。”刘备伸手,拍掉陈述肩头沾的一截干草,“毕竟先生如今,比路更难得。”
话落地,没有刀光,没有威胁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颗敲进骨缝里。
陈述看着刘备的手收回去:“那我宁愿自己只是条路。路走完,还能扔在身后。”
一条路踩平了落个清净,一个“难得”的人只能被死死拴住。
他从随时可杀的向导,变成了刘备必须攥在手心里的活筹码。
刘备收起笑,目光投向南面山道:“路明日走。人,今晚就得安排妥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,没给陈述接话的余地。
陈述吐出一口白气。
没套枷锁,比上了镣铐更紧。
不多时,简雍拎着一面裂了口子的牛皮木盾溜达过来。
他把盾往石头上一架,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,依次拍在盾面上。
一块刻着“角”字的黑令。
一块粗劣的“广”字木牌。
一片从黄巾头目身上撕下来的带血残布。
简雍倒扣手指,敲了敲盾牌边缘:“角。广。送令人。病师。最后一程。”
他抬眼,盯住陈述的脸。
“宪和先生记得倒全。”陈述在盾牌另一侧蹲下。
“全吗?”
简雍食指点在“广”字木牌上,指甲盖在粗糙刻痕上来回刮了两下。
“幽州到广宗,千里路。一个带死令的人,身上就这点物件?”
他的目光从陈述的脸开始往下挪,不急不缓,像验尸的仵作在翻死人衣裳。
最后停在陈述右边袖口。
那里的布料鼓起了一点弧度,不自然得像塞了半块饼。
陈述手指往袖口里蜷了一下,面上不动:“你可以搜。搜出别的,算你的。”
简雍盯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他站起身,拍掉衣上的灰。
“搜出来的叫死物,先生主动拿出来的才叫生机。”简雍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到了广宗,若还有保命的东西没掏出来,大家都得陪着送死。”
说完拎起那面破盾,溜达着走了。
一股寒意直窜陈述脊梁。
简雍已经嗅到味儿了。
袖子里那半张广宗兵力布防残图,他死也不能露。那是最后用来换命的筹码。
现在掏出来,他在刘备眼里的剩余价值立刻归零。
而一个没有价值的人,在这支队伍里的保质期,大概不超过三天。
侧方传来甲片碰撞的闷响。
关羽大步走过来。
环首刀已经擦净,刀刃泛着冷光,青袍下摆溅着洗不掉的暗红血点。
他在三步外停住,单手提刀,目光往下压。
“南下广宗,先生跟在中军。”
陈述点了点头:“承蒙关照。”
“不是关照。”关羽上前半步,视线钉在陈述脸上,“跟在中军,出了事,关某一刀就够得着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大哥信人,但关某只信刀。”
刀归鞘,金属摩擦声短促刺耳,像把话说死了。
张飞扛着丈八蛇矛从坡下蹚上来,正好听见个尾巴。他大嗓门一亮,隔着二十步喊过来。
“二哥!别跟他废话!这小子满肚子弯弯绕,到了广宗给他套条绳子拴腰上得了!”
关羽没搭理,视线在陈述身上停了两秒,转身走向军阵。
陈述抬手抹了把额头,掌心全是冷汗。
刘备用仁义架他,简雍用疑心剥皮,关羽把刀明晃晃亮在眼前,张飞恨不得拿绳子直接拴人。
这哪是随行,分明是刀架脖子上的押解。
他借着取水的由头绕开人群,走到伤棚后的背风角落。
低头一看,头皮一炸。
右边袖口的线脚被干血泡开了一寸。
那半张从死人兜裆布里撕下来的广宗残图,边角被风掀出一线白边,正露在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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