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:绝境线索 (第2/2页)
小二接过拜帖,看了看上面的字,脸上堆起笑容:“原来是叶老板。孙老板在二楼雅间,您请跟我来。”
叶泽宇跟着小二上了二楼。
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,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雅间,门上挂着竹帘。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谈笑声。小二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前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孙老板,有位江南来的叶老板求见。”
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小二掀开竹帘,叶泽宇走了进去。
雅间不大,但布置得很精致。红木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。桌旁坐着三个人,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,穿着锦缎长袍,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。这就是孙有财。他旁边坐着两个陪酒的男子,看起来像是商贾打扮。
“江南丝绸商行叶文轩,见过孙老板。”叶泽宇拱手行礼。
孙有财抬起头,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,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空位:“坐。江南来的?怎么想到来朔方城这种地方做生意?”
叶泽宇坐下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:“江南市场饱和,想往北边拓展。听说朔方城是边贸重镇,孙老板的隆昌号更是城中翘楚,特来拜会,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。”
“合作?”孙有财给自己倒了杯酒,一饮而尽,“你想怎么合作?”
“丝绸。”叶泽宇从容说道,“江南的上等丝绸,在北方很受欢迎。如果孙老板有兴趣,我们可以长期供货,价格从优。”
孙有财没有说话,只是又倒了杯酒。
雅间里很暖和,炭盆烧得正旺,散发出阵阵热气。酒香混合着菜肴的味道,有些腻人。叶泽宇能听到隔壁雅间传来的划拳声,还有楼下大厅里骰子滚动的声音。他保持微笑,等待孙有财的回应。
“丝绸生意……”孙有财终于开口,“利润薄,周转慢。我们隆昌号主要做的是大宗买卖,军中的采购,那才是真正的生意。”
“军中的采购?”叶泽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,“孙老板果然厉害,能接到军中的单子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孙有财得意地晃了晃酒杯,“在朔方城,没有我们隆昌号接不到的生意。粮草、军械、被服……只要军中需要的,我们都能供应。”
“军械?”叶泽宇适时地表现出惊讶,“这可是大生意啊。不过……军械的采购,应该很严格吧?需要很多手续?”
孙有财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,但很快又被酒意掩盖。他哈哈一笑:“手续?那都是小事。关键是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凑近了一些,“关键是要有关系,要懂得打点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,“我们隆昌号不仅能做明面生意,还能帮客户处理一些特别的账目问题。”
特别的账目问题。
叶泽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端起酒杯,掩饰自己的情绪:“哦?孙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孙有财又喝了一杯,脸色已经有些发红。他摆摆手,示意陪酒的两人先出去。等雅间里只剩下他和叶泽宇时,他才压低声音说道:“叶老板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有些生意,账面上不好做,需要……调整一下。比如最近,我们就帮一位京城来的大人物,把一些不好见光的东西,变成了妥帖的军需。”
不好见光的东西。
变成了妥帖的军需。
叶泽宇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,用好奇的语气问道:“京城来的大人物?那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了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需要这样……处理?”
孙有财正要开口,突然停住了。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脸上的醉意似乎清醒了几分。他盯着叶泽宇看了几秒,然后哈哈一笑,岔开了话题:“这个嘛……商业机密,商业机密。来,喝酒喝酒。”
他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叶泽宇知道,不能再问了。孙有财已经起了疑心。他只能跟着举起酒杯,将杯中的酒喝干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发疼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孙有财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。他只是不停地劝酒,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意经。叶泽宇配合着应酬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京城来的大人物,不好见光的东西,变成军需……这些零碎的词语,和那张烧焦的纸条拼凑在一起,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一个小时后,叶泽宇起身告辞。
孙有财没有挽留,只是客气地将他送到雅间门口。
走出醉仙楼,夜风一吹,叶泽宇的酒意醒了大半。街道上已经冷清了许多,只有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。他裹紧衣袍,快步朝货栈走去。
但走了没多远,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身后有人。
不是醉汉,不是路人。那脚步声很轻,但很有规律,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叶泽宇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他拐进一条小巷,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拐了进来。他再拐,脚步声依然紧随。
被盯上了。
叶泽宇的心沉了下去。孙有财果然起了疑心,派人跟踪他。他不敢直接回货栈,只能在城里绕圈子。穿过一条条小巷,翻过几道矮墙,最后从一条排水沟爬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。他在后院躲了整整一刻钟,直到确认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,才悄悄翻墙出去。
回到货栈时,已经是子时。
老马还在仓库里等他,看到他平安回来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
叶泽宇脱下外袍,脸色凝重:“孙有财提到了‘京城来的大人物’,提到了‘不好见光的东西变成军需’。但他很警惕,我刚要追问细节,他就岔开了话题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回来的时候,被人跟踪了。”
老马的脸色变了:“跟踪?看清是什么人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叶泽宇摇头,“但肯定是孙有财派的人。他对我起了疑心。”
阁楼里很安静。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梆梆梆,三更天了。叶泽宇坐在椅子上,感到一阵疲惫。线索就在眼前,却触手难及。而且,他现在已经被盯上了,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困难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第二天一早,叶泽宇再次出门。
他没有去醉仙楼,而是去了隆昌号货栈附近。货栈位于城北,占地很大,高高的围墙,厚重的大门。门口停着几辆马车,工人正在装卸货物。叶泽宇躲在街对面的茶摊上,要了一碗茶,慢慢喝着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进出货栈的人,观察那些货物,观察一切可疑的细节。
一个上午过去了,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。进出的人大多是商贾打扮,货物也都是普通的皮毛和药材。但叶泽宇没有着急,他知道,真正的秘密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显露。
下午,他换了个位置,躲在一家布庄的二楼窗口继续观察。
这一次,他发现了不对劲。
货栈周围,多了几个陌生人。
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但眼睛不时瞟向货栈大门。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,但衣服太干净,手也太干净。还有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货郎,但车上的货物几乎没有卖出去过。
这些人都在盯着货栈。
但不是孙有财派来盯梢的人——如果是孙有财的人,他们应该盯着货栈外面,而不是货栈本身。这些人,像是在监视货栈里的动静。
叶泽宇的心跳加快了。
难道除了他,还有别人在调查隆昌号?
还是说……这些人是隆昌号背后势力派来的,监视孙有财的?
他不敢确定。但他知道,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核心的边缘。隆昌号,这个看似普通的货栈,底下藏着太多的秘密。而他现在,已经陷入了更危险的监视中——既有孙有财的盯梢,也有这些不明身份者的监视。
他必须更加小心。
但小心,不代表退缩。
叶泽宇离开布庄,绕到货栈的后巷。后巷很窄,堆满了杂物,散发出一股霉味。他躲在杂物堆后面,仔细观察货栈的后门。后门紧闭,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他等了很久,直到天色渐暗,后门才突然打开。
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走了出来,左右张望了一下,然后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。
叶泽宇悄悄跟上。
汉子走得很快,七拐八拐,最后走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。叶泽宇没有跟进去,只是记下了客栈的名字——“悦来客栈”。他躲在客栈对面的阴影里,继续观察。
半个时辰后,汉子出来了,手里多了一个包袱。
包袱不大,但看起来很沉。汉子抱着包袱,快步朝货栈方向走去。但走到一半,他突然拐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小巷。叶泽宇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
小巷里没有灯,一片漆黑。
只有月光勉强照出模糊的轮廓。叶泽宇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。他能听到汉子的脚步声,很轻,但很急促。突然,脚步声停了。
叶泽宇也停了下来。
他躲在墙角,悄悄探出头。
月光下,汉子站在巷子中间,背对着他。但汉子的面前,还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,但距离太远,听不清内容。
突然,穿斗篷的人抬起头,朝叶泽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叶泽宇立刻缩回头,心脏狂跳。
他被发现了吗?
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巷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风吹过瓦片的声音。过了很久,他才再次探出头。
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汉子不见了,穿斗篷的人也不见了。只有月光冷冷地照在青石板上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叶泽宇站在原地,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意识到,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。
隆昌号背后的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