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:将计就计 (第1/2页)
晨光透过窗纸,在阁楼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叶泽宇坐在黑暗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,那节奏缓慢而沉重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孙有财的酒后之言在耳边回响——“京城来的大人物”、“不好见光的东西变成了妥帖的军需”。货栈周围的盯梢者,巷子里的黑衣人,月光下空无一人的青石巷……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,拼凑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。
隆昌号是网的中心。
而他,已经站在网的边缘。
硬闯?陈七的血衣还在仓库角落,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仿佛从未散去。王老五的尸体在永清县的乱葬岗,张副将暴毙在军营职房。每一个试图触碰真相的人,都死了。叶泽宇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混杂着阁楼木料的霉味、远处早市的炊烟味,还有自己手心渗出的冷汗的咸涩。
不能硬闯。
也不能逃。
郡延迟还在刑部大牢里,每一天都可能面临更残酷的刑讯。时间,像沙漏里的沙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叶泽宇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桌上那半张烧焦的纸条上。残缺的印鉴,模糊的字迹。他需要一个新计划,一个既能深入核心,又能保全自己的计划。一个……让对方放松警惕的计划。
他站起身,走到铜盆前,掬起冷水泼在脸上。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,头脑却清醒了许多。镜子里的人,脸色苍白,眼下带着青黑,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他换上那身南方商人的绸缎长衫,仔细整理衣襟,将腰间的玉佩摆正。玉佩是假的,路引是假的,身份是假的。但此刻,这些假的东西,将成为他最真实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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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昌号货栈的大门敞开着,伙计们正忙着搬运货物。麻袋堆成小山,木箱摞在墙角,空气里弥漫着皮革、药材和干草混合的气味。叶泽宇迈步走进货栈时,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门口记账的伙计,正在清点货物的管事,还有两个看似闲逛、实则眼神锐利的汉子。
他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,径直走向账房。
孙有财正在拨弄算盘,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到叶泽宇时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随即又换上热情的表情:“叶老板!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快请坐!”
“孙管事客气。”叶泽宇在对面坐下,接过伙计递来的茶盏。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水温刚好,香气清淡。他抿了一口,放下茶盏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昨日回去后,我仔细想了想孙管事的话。您说隆昌号能处理‘特别的账目问题’,这话让我很感兴趣。”
孙有财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灿烂:“叶老板说笑了,我们做货栈生意的,无非是帮客人转运货物、核算账目,哪有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孙管事不必瞒我。”叶泽宇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我在南方也有些门路,知道有些生意……不好摆在明面上。但只要能赚钱,管它明面暗面?”
孙有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叶泽宇趁热打铁:“实不相瞒,我这次北上,除了皮毛生意,还带着另一桩买卖。”他顿了顿,观察着孙有财的表情,“南方今年瘟疫,药材紧缺。我手里有一批上好的黄连、金银花,都是从川蜀深山收来的,成色极佳。但这些东西……运到北方,路上关卡多,查验严。”
孙有财的呼吸微微急促了。
药材,尤其是紧俏药材,在边关永远是硬通货。军需、民需,甚至黑市,都有巨大的需求。而且药材体积小、价值高,正是“不好见光的东西”的最佳载体。
“叶老板的意思是……”孙有财的声音也压低了。
“我想借隆昌号的渠道。”叶泽宇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知道孙管事有办法让货物‘妥帖’地进出。这批药材,价值不下五千两。如果合作愉快,后续还有更多。”
五千两。
这个数字让孙有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端起茶盏,手有些抖,茶水在杯沿荡出细微的波纹。他喝了一大口,放下茶盏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:“叶老板说得轻巧。药材是紧俏,但风险也大。万一路上被查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找隆昌号。”叶泽宇笑了,“孙管事昨日酒后说的那些话,我可都记着呢。‘京城来的大人物’、‘不好见光的东西变成妥帖的军需’——有这样的本事,运点药材算什么?”
孙有财的脸色变了。
他死死盯着叶泽宇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杀意。但叶泽宇迎着他的目光,笑容不变,仿佛只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。
漫长的沉默。
账房里只有算盘珠子偶尔被碰到的轻响,还有门外伙计搬运货物的吆喝声。阳光从窗棂斜射来,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叶泽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沉稳,有力。他在赌,赌孙有财不敢杀他——至少现在不敢。一个知道秘密的商人,死了会惹来更多麻烦。而一个想赚钱的商人,可以成为同谋。
终于,孙有财笑了。
那笑容很假,但足够热情:“叶老板果然是个明白人。既然话说到这份上,我也不瞒您。药材生意,我们可以做。但规矩得先讲清楚——”
“我懂。”叶泽宇打断他,“账目你们处理,渠道你们安排,我只管供货和收钱。至于货物怎么运、运到哪里,我一概不问。”
孙有财满意地点点头:“叶老板爽快。那……我们先看看货?”
“货还在路上,三日后到朔方。”叶泽宇面不改色地撒谎,“在这之前,我想先看看隆昌号的仓储和账目流程,也好心里有底。毕竟五千两不是小数目。”
这个要求合情合理。
孙有财犹豫了片刻,还是答应了:“成。我带您转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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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,叶泽宇成了隆昌号的常客。
他每天都会来,有时是洽谈药材生意的细节,有时是“顺便”看看货栈的运作。孙有财派了个叫刘三的伙计跟着他,美其名曰“伺候”,实则是监视。但叶泽宇毫不在意,他甚至故意在刘三面前表现出商人的精明和贪婪——讨价还价时锱铢必较,查看货物时挑三拣四,谈到利润时两眼放光。
他频繁出入账房,借着核对药材价目的机会,暗中记下账房的位置、布局,以及账册存放的木柜。他注意到,每天申时三刻,会有一个穿着青衫的老账房进来,将当日的出入库记录誊抄到一本厚厚的总账上。那本总账,锁在靠墙的紫檀木柜里,钥匙挂在老账房腰间。
他频繁经过货仓,借着“看看仓储条件”的借口,观察货物的进出规律。隆昌号的货仓分前后两进,前仓堆放普通货物,后仓则大门常闭,只有孙有财和几个心腹能进。叶泽宇曾瞥见过一次后仓开门——里面堆放的木箱,规格统一,箱盖上烙着模糊的印记,看不清是什么。
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,是一批标注为“普通毛皮”的货物。
这批货是五天前入库的,共三十箱,记录上写着“漠北旱獭皮,中等成色”。押运的是四个精悍的汉子,皮肤黝黑,手上都有老茧,眼神警惕得像草原上的狼。他们卸货时动作很快,几乎不跟货栈伙计交谈,卸完货收了凭据就走,连口水都没喝。
而今天,这批货要出库了。
叶泽宇“恰巧”在货栈前院跟孙有财谈事,看着那三十箱货被重新搬上马车。还是那四个汉子押运,马车朝着城西方向去了。他状似无意地问:“孙管事,这批皮子成色如何?要是好,我也进一些。”
孙有财摆摆手:“普通货色,叶老板看不上。是给西边几个皮货铺子供的。”
叶泽宇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入库记录上写着“三十箱”,出库时他默默数了,只有二十八箱。少了的两箱,去了哪里?而且,入库时间是五天前的酉时,出库却是今天的辰时。漠北旱獭皮并非急需货物,为何短短五天就要转运?押运的汉子神色警惕,仿佛运送的不是皮货,而是火药。
有问题。
这批“毛皮”,绝对有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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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。
朔方城的更夫敲过三更梆子,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带着一种凄凉的悠长。叶泽宇悄无声息地翻出刘记货栈的后墙,落地时踩到了一滩积水,冰凉的泥水浸透了鞋袜。他皱了皱眉,没停步,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。
隆昌号货栈的后巷一片漆黑。
只有远处客栈门口挂着的灯笼,投来一点昏黄的光,勉强照出巷子轮廓。叶泽宇躲在杂物堆后,仔细观察货栈后门。门紧闭着,门缝里没有光。他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确认周围没有动静,才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。
开锁是陈七教他的。
想到陈七,叶泽宇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铁丝探入锁孔,凭着记忆中的手感轻轻拨动。锁芯传来细微的咔哒声,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屏住呼吸,又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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