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家仆拿主家的东西,不叫偷,叫代管。 (第2/2页)
戴笠沉默了好一会儿,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——像是在佩服,又像是在担心这个逻辑最终会把他一起坑进去。
第一批古董出手是在五天后。两幅明代字画,一件乾隆官窑青花瓷,走的卢吴公司的渠道,价钱不算最高,但胜在快。李守愚拿到清单从头看到尾,折好放进口袋。换来的钱直接汇到浙江,从水路走,换成捷克式轻机枪和迫击炮弹。但李弥嗅觉灵敏得跟狗似的,当天下午就跑来了。
“老大,听说您最近搞了一批好东西?”李弥蹲在办公室里嗑瓜子,眼睛滴溜溜地转,“我听人说,您从仓库里拿了几件古董换了枪?那仓库里还有没有剩下的?”
“有,一万三千多箱。”
“那咱们再拿几件?一件两件看不出来,十件八件也看不出来——”
“李弥,你知道这批东西是谁的吗?”李守愚靠在椅背上。
“故宫的?”
“不。是我的。”
李弥的瓜子停在嘴边。“……老大,故宫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您的了?”
“校长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。我的东西,还是我的东西。故宫的东西是校长的,所以故宫的东西是我的。你还有问题吗?”
李弥沉默了好一会儿,瓜子皮掉在地上。“老大,您这逻辑——我能学吗?”
“不能。因为你不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少东家的家仆。家仆的东西是少东家的,少东家的东西也是家仆的。这叫家仆的本分。你是外人。外人的东西是自己的,少东家的东西是少东家的。外人不能拿少东家的东西,家仆可以。”
李弥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好一会儿,没尝出味道。但他觉得这个逻辑很厉害——厉害到能把偷古董变成替主子分忧。
那天晚上,李守愚坐在办公桌前,翻出牛皮本子,蘸了墨。
“一月末。上海。山海关丢了。故宫的国宝堆进了租界仓库。我拿了几件。不多,两幅画一个瓷瓶。换了机枪和迫击炮。少东家在江西剿共,不知道这件事。等知道了大概会骂我。骂就骂吧。反正我是家仆。
少东家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,我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。家仆拿主子的东西不叫偷。叫代管。将来打完了仗,再给主子买回来。买不回来也没关系。主子的东西,归根到底还是主子的。家仆的东西,”他搁下笔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,“还是家仆的。”
他把本子合上,锁进抽屉。窗外,上海一月的夜风吹过弄堂,法租界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
仓库里那批国宝还堆在那儿,少了几件,谁也看不出来。戴笠已经把下一批的渠道联系好了——三件瓷器,两件玉器,够换一个营的装备。
李弥蹲在走廊里嗑瓜子,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师座让他也经手一件。谢晋元站在仓库门口,拿着小本子,默默记下每一笔账。张灵甫擦着枪,对胡琏说了四个字:“偷东西我不行,打鬼子我来。”胡琏蹲在门槛上,递给他一根烟:“你那枪擦干净点。这批枪运到前线,谁用还不一定呢。说不定哪支枪就分到你手里了。”张灵甫接过烟,咔嚓一声把枪栓推回去。“那就更得擦干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