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家仆拿主家的东西,不叫偷,叫代管。 (第1/2页)
他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。同一天——一月三号——故宫博物院理事会开了个紧急会议,决定把紫禁城里的国宝一箱一箱往南迁。前方将士拿命填关口,后方政府拿箱子装古董。《申报》连发好几篇评论,天津《益世报》头版头条写的是“人心不死于斯可见——捐款救国”,字里行间全是“指望政府是指望不上了,老百姓自己救自己”。李守愚每天蹲在办公室里翻报纸看这些骂国民党的文章,看得津津有味。
到了一月下旬,文物开始陆续运抵上海。法租界天主堂街仁济医院旧址五楼的仓库里,一万三千多箱国宝码得整整齐齐。李守愚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那些箱子,沉默了好久。戴笠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清单——散氏盘、嘉量、王羲之《快雪时晴帖》、宋徽宗《听琴图》,全在这儿。
“雨农。”李守愚开口了,“这些东西,能弄出来几件吗?”
戴笠的手帕停在额角。“老大,这批古董是故宫博物院的东西。故宫博物院直属行政院,行政院院长是宋子文。”
“我知道是宋子文的东西。我问你能不能弄出来。”
“弄出来干什么?”
“卖。”李守愚转过身,看着戴笠,“把古董换成钱,再用钱换成武器。山海关丢了,热河眼看不保,长城沿线正在拼命。少东家在江西剿共,前线的兵拿什么打?总不能拿古董砸日本人吧。”
戴笠沉默了好一会儿。“老大,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国了?”
“放屁。谁说我爱国了?”李守愚靠在仓库门框上,“少东家的东西,就是我的东西。我的东西,还是我的东西。我拿我自己的东西去换枪,关爱国什么事?”
戴笠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老大,这批古董是故宫的。故宫不是校长的私产——”
“故宫不是校长的,校长是故宫的。”李守愚打断他,“校长是华夏的校长,华夏的东西都是校长的。校长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,我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。所以故宫的东西,归根到底,是我的东西。我拿我的东西换枪,天经地义。”
戴笠把手帕从左手换到右手,又从右手换到左手。他在心里把这段逻辑从头到尾捋了好几遍——校长是华夏的校长,华夏的东西都是校长的。校长的东西是老大的,老大的东西还是老大的。所以华夏的东西都是李守愚的。这个推论的前提歪到天边去了,但顺着它推下去,结论居然他妈的严丝合缝。
“老大,那宋子文那边——”
“宋子文是校长的财政部长。校长的东西,他管得着吗?”
“校长那边——”
“你刚才没听明白?校长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。我拿我的东西,校长管得着吗?”
戴笠把手帕塞回口袋。“行。渠道我有。法租界有几个英国古董商,卢吴公司的吴启周也是旧相识。但是老大,这批东西每一件都有编号、有登记、有照片,盘点的时候少一件都能看出来。万一走漏风声——”
“走漏了风声,你就说东西是我拿的。”
“宋子文要是追究呢?”
“宋子文追究,你就说李剥皮说了——故宫的东西是校长的,校长的东西是李剥皮的,李剥皮的东西还是李剥皮的。他宋子文要想把东西要回去,让他先去找校长。校长要是开了口,我再考虑还不还。校长要是不开口,那就是默认。默认就是同意。同意就是我的东西我随便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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