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渊州第一门点 (第2/2页)
崔白藏先看见,脸色微变,喝了一声:“退!”
可真正先动的,是陆迟舟。
那老头连想都没想,整个人往前一扑,用自己半边肩背把那道灰白线硬生生吃了。
人当场被洞穿。
陆观澜回头看见时,只来得及接住他。
陆迟舟嘴里全是血,血里还混着灰。他死死抓住陆观澜手腕,眼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光一下散得很快。
“别……别看笑脸。”
“先砍……砍桥那边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都没落实,他手便松了。
子时前第一个死在断龙渡的,果然不是谁都以为该先死的闻照骨、白四娘,或者陆无咎。
是这个撑了很多年破船、还肯替陆家旧碑守半口气的老东西。
陆观澜眼底那点本就压得发黑的怒,在这一刻彻底炸了。
而更糟的是,陆迟舟一死,碑侧那道本该由他看着的最外黑水缝,再没人卡了。
缝后一直压着没露的东西,终于顺势往上顶开。
先出来的是一截灰白肩骨。
再往后,是半边骨冠。
紧接着,一只比黑河井下那次更完整、更像真正活物的手,按上了断龙渡的第一块桥石。
几方人一齐露脸后,断龙渡的味道都变了。
先前这里再脏,也还是河腥、泥腥、旧灰腥。可州府、问骨山、寒鹭楼、白骨渡和断碑旧支同时把手伸进来时,空气里反而多了一种很像人味的东西。不是暖,是算计太多后养出来的潮。
崔白藏带来的巡门司黑甲表面在封桥,实则有两处落点专门避开了陆无咎刚刚用血喂亮的主线。岳沉钟那几面骨镜更阴,照的不是九冥君探出来的半身,而是碑前几人脚下最容易松动的旧纹扣位。至于白四娘,她嘴上笑,手里却一直在拣最可能活着带走的货——姜照雪、萧轻绾,甚至陆观澜,只要有谁先重伤,她都敢立刻让寒鹭楼的人上索。
苏长夜看清这点之后,心里反而一点都不乱。
局越脏,路反而越好认。
今夜真正该先砍的,从来不只是门后那只手。还有这些把自己活成桥板、活成门槛、活成秤砣的活人。谁想趁第一门点开一角先捞一把,谁就得准备好先挨一剑。
陆迟舟倒下之后,断龙渡外沿那些原本还认他这张老脸、不敢立刻全翻的隐线一下就全散了。几艘缩在苇荡后头的破船悄悄往外退,问骨山和寒鹭楼的人也立刻顺着这点松动往最外侧摸。谁都看得出来,这老头一死,断渡旧脉最后那点还站在人间一边的老眼,也算真闭了。剩下再能替这块碑说话的,只能是眼前这几个还活着的后人和外姓人。
苏长夜心里很快就把几方人的路分清了。崔白藏要稳州,岳沉钟要验骨,白四娘要收货,陆无咎要迎门,闻照骨那条烂渡则是拿命在替所有人垫桥。目的不一,手却全往同一块碑上伸,这才是天渊州最让人恶心的地方。
也正因如此,苏长夜才更不会给他们慢慢谈的空。碑既然已经亮了,今夜就得先让几张最脏的脸,把血吐在同一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