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冥君留在州里的,不止一枚钉子 (第1/2页)
“温晦。”
顾北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两个字挤出来的。
白袍人立在窄廊尽头,闻言只微微一笑,动作甚至称得上斯文。他手里那只半骨灯极小,焰心却黑红得沉,像半盏从死人脑壳里舀出来的烂血。灯壁上爬满细密纹路,最中央那枚九冥字符熟得不能再熟,像一只早就在这里眯着眼等人的东西。
“顾老还活着,晚辈很意外。”温晦轻声道,“我原以为白塔压了这么多年,顾家最后一点骨气也该磨烂了。”
“顾家的骨气烂不烂,轮不到你这种点灯狗来评。”顾北关冷冷道,“温家正脉没死绝,偏偏活下来你这么个东西,真脏祖宗。”
温晦一点也不恼。
他这种人,连脸皮都像包过油,刀切上去都不见得能立刻见血。
“祖宗若真有用,温家也不至于把灯点成今天这样。”
“倒是顾老,你守了一辈子骨,到头来还是没守住门前这点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陆观澜最烦这种腔调,惊川枪一抡就往前砸,“老子先把你这张皮砸碎,再跟你讲规矩!”
枪势如雷,窄廊石地都被震得发抖。温晦却根本没打算正面接。他脚下只退半步,半骨灯往前一举,黑红灯焰立刻化成一层薄幕。陆观澜一枪砸上去,焰幕当场裂开,枪锋却也被里面猛然翻起的十几条细骨线缠了一瞬。
这一瞬就够了。
温晦袖口一翻,三道黑影自灯后窜出,竟是三具被剥了半边皮的灯奴。它们个子不高,速度却奇快,专咬人肘腕与喉侧。楚红衣先一步切进去,短剑连续三记,精准得像在剔骨,三具灯奴转眼只剩乱跳的残肢。可残肢一落地,肚腹里便滚出三枚青黑骨珠,骨珠着地即裂,阴火沿地砖一线狂窜,直扑后方骨柜。
姜照雪抬手洒针,逼出一串火星。
萧轻绾则一步掠到右侧,双掌连拍,把三团阴火全压回裂缝里。
“别陪他缠!”她喝道,“这地方全是他的耳目!”
苏长夜本来也没打算跟温晦在窄廊里慢慢耗。
他盯的不是人,是灯。
温家叛支的人再会装神弄鬼,也得有主灯压着。温晦敢站出来说这么多废话,就说明真正要紧的那一盏已经在后面亮起来了。
果然。
温晦嘴角那点笑意一点点深了。
“彭岐是第一枚。”
“许镇川营里还有三枚。”
“玄照山里更多。”
“州里这些年不是没人想查灯路,也不是没人想拔钉。可惜,他们总慢一步。”
他说这些时,语气像报菜名。
越平静,越瘆人。
九冥君留在天渊州里的手,显然早不是一两枚骨钉,不是一两条线。
是一整片埋了很多年的钉板。
许镇川若真干净,手下的人不会烂得这么整齐;玄照山若真只想观门,也不会有人把灯一路翻进顾家骨库。天渊州这层壳从上到下都被扎透了,只是有些钉子埋得深,有些钉子到今天才肯露头。
沈墨璃听得掌心发凉。
她原以为黑河城下那一场已经够深,结果到了州里才知道,那只是烂水面上的一点泡。真正的钉子早扎进州府、镇门司、玄照山,甚至还敢沿着顾家骨库往白塔下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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