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渊城不欢迎干净人 (第2/2页)
“诸位昨夜在黑河城闹出来的动静,不小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黑骨忽然在苏长夜腰间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对许寒灯。
是对北面。
北面正是镇门台所在。
许寒灯也察觉到了这点,眼里那点笑意顿时更深。
“看来不用问了。”
“镇门台已经先认出诸位带了什么。”
他说着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城可以进。”
“但今夜落脚前,诸位最好先去台下一趟。”
“因为临渊城里,很多人都不喜欢让会叫的骨头到处乱晃。”
苏长夜看了他一眼,抬步进塔。
擦肩而过时,许寒灯声音极轻地补了一句。
“尤其太衡门的人。”
临渊城主街比北陵所有大城都更硬。
路面全是压得极实的青黑石,街两侧铺子卖的也不再是寻常药、甲、灵材,而多是镇门钉、洗门砂、沉符泥、压脉绳这种一听就带着门味的东西。路上行人不多笑,更多是低头赶路,或者一边走一边往自己腕上、喉上缠些压气的小物件。像这地方的人随时都怕身体哪个口子先松了。
城中央远远能见一道更高的黑影。
不是塔。
是一座山门。
门上悬着三个大字。
太衡门。
天渊州第一宗门。
山门没开在山里,直接压在城北半腰,像故意把整座城都踩在脚下看守。门前石阶上站着的弟子个个背阔手稳,身上那股气不是北陵宗门那种偏浮的少年气,而是常年在门点边上熬出来的沉与狠。
陆观澜扛枪看了一眼,咧嘴。
“终于来了个像样点的地方。”
苏长夜没接话。
因为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山门高处也有一道目光落了下来。
这道目光比塔上那道更重。
更像刀。
而且没有藏。
仿佛只是隔着半座城,先量一量他这把从北陵杀上来的刀,到底多硬。
越往城里走,这座城的‘活法’也看得越清。街边药铺卖的不是养气丹,多是洗门肺、压井咳、断灰热一类的苦药;铁匠铺里挂的不是常规兵刃,更多是细钉、压环、短锤、探脉叉;连卖肉的摊子后头都拴着一串小铜铃,风一吹便细细颤,说是为了防夜里有喉边沾重的人把‘别的东西’带进后巷。普通人活在这种地方,连吃口饭都像先得跟门压讨一句平安。
苏长夜一边走,一边也把临渊城和北陵那些城放在心里比过。这里更冷,更少空话,也更不拿人的完整当回事。只要对门点有用,一城的人都能学着把自己活成一枚小钉,钉得稳了才算有资格留在城里。也正因此,他更不信许寒灯嘴里那句‘歇脚’会真只是歇脚。临渊城的温和,从来只是在更大一口咬下来之前先让你站稳。
院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时,铁闩落锁的声音很沉。那一下像不是锁人,是先告诉所有新来者:到了临渊城,连呼吸都得学会按着门点的规矩走。
这地方的夜,多半也不会安生。
太衡门山门高处那道像刀一样的目光,依旧没有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