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河嘴,长在城骨下面 (第1/2页)
断喉缝一开,前面那层灰白旧壳像被人拿刀从内里豁开。
不是整齐分开。
是硬生生咬裂。
裂口后方吹出来的风很冷,冷里却带着极淡的铁锈味,像有无数把旧剑埋在很深的水底,被压了很多年,直到今日才终于漏出一口气。
沈墨渊脸上的平静第一次真正碎了。
“你怎么会开得这么快?”
他显然想过苏长夜会被认。
却没想过他能在第一次真正碰到钉喉碑时,便直接撬开断喉缝。
苏长夜根本懒得答。
他只看裂口后面。
后面不是通道。
是一张嘴。
不是形容。
是黑河城城骨下面,真的长着一张由石、骨、旧水纹和无数条废渠拼出来的巨大河嘴。上颚嵌着一圈圈被磨得发亮的黑石牙,牙后垂着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暗渠,像一截截灰黑舌筋。下方则是一整潭翻涌不止的深水,水里泡满了碎骨、药坛残片、铁锁、人皮一样的白膜,还有被长久磨圆的铜铃。
每一根暗渠都在往它嘴里送东西。
城中的灰。
河里的腐。
人的血。
旧井的脏气。
这些年黑河城所有看似散落的烂事,到头来都被这一张嘴慢慢嚼进来了。
陆观澜哪怕见惯死人,看见这东西也还是头皮发炸。
“这玩意……真他娘长在城底下?”
“不是长。”沈墨璃看着那一排石牙,眼神里全是冷,“是被人钉碎过一次,又靠沉渊河这些年一点点重新养出来的。”
她说着,伸手指向河嘴正中。
那地方本该有舌。
可现在只剩一根被齐根斩断的黑石柱。
柱根四周布满旧剑痕。
“那就是旧朝当年斩断的地方。”
“它没死透。”
“只是被钉在这里,很多年都没敢再抬头。”
苏长夜看着那截断掉的石柱,心里那股不舒服的熟悉感更重。
不是看见怪物的恶心。
是看见某段自己明明不该认得、却偏偏很像认得的旧事时,那种本能发冷。
九冥君则在裂口后冷冷开口。
“看清楚了?”
“这才是你们守的东西。”
“旧朝砍不断,沈家钉不死,黑河城这些废人更堵不住。既然如此,不如让它吃够,长成,真正给门后开出一条稳路。”
“世上最无聊的,就是明知拦不住,还非要拿几代人的命去堵。”
沈墨川正在左侧废渠尽头压阵,听见这话,手里那枚旧印几乎被他捏碎。
“所以你就拿满城人去垫?”
“他们本来也活得像垫脚石。”沈墨渊淡淡道,“兄长,你只是不敢承认,你守的是一座烂城。”
“既然是烂城,就该拿来做点有用的事。”
这话比他先前所有疯话都更让人恶心。
因为它不装。
它就是把整座城、所有人、所有旧账,都明明白白地当成柴。
苏长夜听完,心里那点对这人的判断反而更稳了。
疯子有很多种。
最难杀的,从来不是吼得最响的那种。
而是这种把别人的命、别人的城、别人的世代都算得清清楚楚,然后连自己的命也一并押进去的货。
这种货若不趁今天剁烂,往后只会越长越大。
“说完了?”苏长夜道。
沈墨渊看向他。
“怎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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