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照雪把面具摘了 (第2/2页)
这一笑极淡,却是苏长夜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活人的气息,不再只是那层永远不松的壳。
“你安慰人的本事,真差。”
“我没安慰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道,“可这样就够了。”
她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。热气上来,把她眸底那点惯常的凉意蒸薄了一层。她看着桌上的半张银面,像在看一段已经剥下来的旧日子。
“其实我早就不想戴它了。”她说,“只是以前不敢摘。”
“不敢让别人看见?”
“不是。”姜照雪摇头,“是不敢让自己像个活人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这句话比那些伤疤更重。
苏长夜没有追问她从前经历了什么。那种事,问多了没用。愿说的人会自己说,不愿说的,硬掰也掰不出来。何况很多旧伤一旦翻开,不是为了求理解,而只是重新流一次血。
他只道:“明天你把位置给我。”
姜照雪抬头。
“我安排人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谁?”
“谁顺手谁去。”苏长夜道,“总之不会让你单走。”
姜照雪看着他,眼神动了动,最终没再坚持。
“好。”
她这声好,比前面所有话都轻。
可正因为轻,才像真正落了地。
又坐了一会儿,雨渐渐小了。姜照雪起身,把那半张银面拿在手里,指腹从裂痕上慢慢抹过去。
“这个我就不戴了。”她说。
“随你。”
她走到门边,又停下,背对着苏长夜,声音隔着夜雨传回来。
“苏长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这句‘别再单走’,我记住了。”
说完,她没再等回复,推门没入雨夜。
苏长夜坐在原地,看着门外被风吹斜的雨线,又看了一眼桌上留下的一点茶痕。
桌上那半张银面、她脸上露出来的旧痕,都说明这一步不只是摘下面具。
她是在把自己从过去那条死人线上,硬生生扯回来半寸。
半寸不多。
可只要开始往回扯,以后就还能继续。
屋外夜色深沉,廊下积水映着灯光,碎成一片一片。那半张面具离开后,桌面竟显得空了不少。
苏长夜伸手按灭一盏灯,眼底的冷意却没淡。
因为他很清楚,祭池也好,照夜也好,北陵这些脏线,远没到全部清干净的时候。
只是从今往后,再有人想把自己一个个拿去填坑,没那么容易了。
第二天一早,院里雨停了,地上残水还在。苏长夜出门时,看见姜照雪已经站在檐下等人,脸上果然没再戴那张完整银面,只把头发束得更利落些,整个人像卸掉了一层无用的壳。
几个路过弟子见了她,都下意识多看了两眼,又很快移开视线。不是嫌,也不是怕,只是还不习惯。姜照雪却半点不在意,干脆懒得再替别人省那点不必要的反应。
苏长夜把一只装了药针和封符的小袋扔给她。
“祭池那边不必你先下。”
“看情况。”姜照雪接住,声音仍轻,却比昨夜更稳,“但我不会再一个人消失。”
这句回得很淡,分量却够了。
苏长夜没再多说,只点了下头。
有些人从死人堆里往回爬,不会一下子就学会怎么活。可只要肯答应‘不再单走’,就已经算把脚从那条旧路边缘收回来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