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之后,他先去了迁城队伍里 (第2/2页)
天色擦黑时,营地里最大的那阵混乱总算被压了下去。
苏长夜靠着一辆空粮车喘了口气,后背伤口被汗水一浸,火烧似的疼。他却像没感觉,只接过旁人递来的冷水仰头灌了两口。
楚红衣走过来,递给他一方干净布巾:“你这样连轴转上两天,比再打一场都伤。”
苏长夜擦了擦脸,淡淡道:“门前杀的是该死的人。这里慢一步,死的是不该死的人。”
楚红衣一时无言。
她原以为这人只会把命和剑看得重,现在才发现,他不是不看人,是平时懒得说。真到要守的时候,他比谁都知道该先守什么。
夜里营灯一盏盏亮起,迁城队伍总算有了些秩序。哭声没停,乱也没彻底绝,可最难撑的那一口气终究过去了。
苏长夜抬头看向北边夜空。
照夜城方向一片沉黑,像一头被重新钉住的兽,暂时还睡着。
可他心里那根线并没有松。
裴无烬死了,门关了,第三门也开了。
照理说该乱的,不止是城里。
可玄蛇殿那边,反而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像一条更大的蛇,已经在暗处悄悄换完气,准备再探头出来。
后来有个抱着木碗的小孩怯生生跑到他身边,把半块还热着的杂粮饼递过来。小孩鼻尖都是灰,显然刚哭过,却还是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苏长夜愣了半瞬,没接,只伸手把饼推回去:“你吃。”说完便转身继续往更乱的那片走。
楚红衣在后面看见这一幕,忽然明白为什么苏长夜能在门前那样下杀手,也能在这里这样镇人。对他而言,这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。前者是把该死的砍掉,后者是让不该死的尽量活下去。仅此而已。
夜里巡营的侯府修士后来悄悄提起,说苏长夜在营里走一圈,比多放十队甲士都顶用。原因很简单:他一到,闹事的就知道真会死。乱世里很多时候道理不值钱,立住规矩,反而最能护人。
到后半夜,原本最容易闹事的几处粮棚前竟慢慢排出了队。队伍不算整齐,却至少不再互相踩踏。对这些迁民来说,这已是眼下最实在的安稳。
守门二字,到了这时,才算在他手里落到活人身上。
这比任何漂亮说辞都更像守。
这也是苏长夜和很多只会喊守门的人不一样的地方。别人守的是名义,他先守会哭会饿会乱的活人。活人稳了,那扇门才不算白关回去。
这才算守住门后的意义。
门关得再死,若门这边的人先散了,那也只是白费一场。
营地里的哭声和争抢,比门前那股死气更像他非守不可的人间,也更考人心肠,耗人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