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心名之灯 (第2/2页)
“代坐的人是谁?”
沈老狗没回头。
“现在问这个,嫌命长?”
陆砚道:“和我有关?”
沈老狗没答。
陆砚又问:“和贺远山有关?”
贺青猛地看向沈老狗。
沈老狗的肩膀绷了一下。
这一下,比回答更难看。
贺青握紧短刀,声音发紧。
“沈知夜。”
她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。
正堂里有人愣住。
很多年轻夜巡人不知道沈老狗的真名,只知道他姓沈,老得像司里一条旧狗。
可“沈知夜”三个字一出口,几名老巡人的脸色全变了。
沈老狗慢慢转过头。
他看着贺青,眼里有一瞬间的疲惫。
“别喊这个名。”
贺青没有退。
“我父亲是不是那个代坐的人?”
沈老狗嘴角动了动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,祠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纸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沙。
沙。
沙。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火把之外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人。
它披麻戴孝,头上缠着白布,脸上画了两团死红的胭脂。身子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,偏偏站得很直。
纸人手里捧着一根白烛。
烛火是蓝的。
夜巡司外圈符师脸色一变,立刻甩符。
黄符飞到半空,突然自己折断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开。
纸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沙。
火把暗了一圈。
沈老狗厉声道:“拦住它!”
两名武巡冲过去,刀刚举起,纸人怀里的白烛滴下一滴蜡。
蜡油落地。
地上立刻冒出两只惨白的手,抓住武巡脚踝,把人硬生生拖倒。
场面瞬间乱了。
贺青提刀要上,陆砚却伸手拦住他。
“不对。”
这纸人不是来杀人的。
它是来送声的。
纸人站在祠堂门槛外,空洞的纸眼直直对着陆砚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小孩在灵堂里念祭文。
“陆……”
第一个字出来,陆砚心口一滞。
不是疼。
是停。
他整个人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心脏,眼前的火光猛地拉长,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。
百鬼堂里,群鬼一瞬间全趴了下去。
鬼帅怒吼:“别让它念完!”
沈老狗旱烟杆一挥,黑线破空而出,直刺纸人手中白烛。
可纸人已经念出第二个字。
那个字不是“砚”。
而是一个陆砚许久没有听过的名字。
不是这具身体的名字。
是他穿越前,早该埋在雷击殡仪馆里的真名。
那两个字落进祠堂时,陆砚膝盖猛地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贺青一把扶住他。
“陆砚!”
他喊的是陆砚。
这一声像把他从水底拽回来半寸。
陆砚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,额角冷汗直落。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发响,听见魂灯里的心跳乱成一团,也听见百鬼堂大门被什么东西撞得轰然作响。
纸人捧着白烛,嘴角画出来的红线慢慢往上弯。
它还要继续念。
第三个字若出口,可能就不是心口一停这么简单。
陆砚咬破舌尖,借着那点血腥强行清醒。
他抬起手,黑棺钉对准纸人。
可手抖得厉害。
名字被人捏住,比刀插进胸口更狠。
沈老狗抢先一步。
他将旱烟杆狠狠砸在地上,那圈黑线炸开,化成数十根细丝,缠住纸人的脖子和手腕。
白烛火苗晃了一下。
纸人的声音被勒断。
沈老狗脸色发青,低吼道:“谁借你的胆子,在我面前喊活人真名?”
纸人歪了歪头。
它没有看沈老狗,仍看着陆砚。
下一刻,纸人肚子里传出另一个人的笑声。
温和,干净,像庙里长明灯前的诵经声。
“沈知夜,你拦得住纸人,拦得住名字吗?”
陆砚抬眼。
这声音他认得。
执灯人。
纸人怀里的白烛忽然裂开。
烛芯中浮出一枚极小的黑点,像缩小了无数倍的心核。
魂灯立刻大亮。
正堂里的活人牌位齐齐转向陆砚。
那一瞬间,所有牌位上的名字都像活了过来。
无数道声音挤在一起,开始喊他的名。
“陆砚……”
“陆砚……”
“陆砚……”
还有夹在最深处的,那个来自前世的真名。
陆砚心口彻底停了一拍。
黑暗从脚底爬上来。
贺青的声音变得很远。
沈老狗的怒喝也远了。
只有鬼帅在百鬼堂深处,冷冷吐出一句:
“陆砚,守住你现在的名字。”
陆砚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狠色。
他死死咬住舌尖,血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然后,他抬头看向纸人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叫陆砚。”
魂灯火苗猛地一颤。
“不是你们喊的那个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