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我一样断 (第1/2页)
翌日。
天还没亮透,叶霄就回了星辰堂。
偏厅里的灯已经点上,门外廊下还带着夜里没散尽的凉气。
严泉守在门口,见他过来,立刻低头抱拳:
「堂主。」
叶霄脚步没停,只平声问:
「人都到了?」
严泉压低声音:
「荒狼、马武、梁槐都在里头。」
叶霄推门进去。
屋里灯火压得很稳,桌上已经摊开了几张新递回来的纸。最上头那张,只写着两个地方。
西口,陈药铺。
南坊,回春铺。
梁槐站在桌边,见叶霄进来,下意识把腰又压低了些,语速很快:
「巷口放的风,顺着摸过去,最先落的就是这两家。」
「白天看都正常,到了戌时以後,後巷开始有人进出。」
「陈药铺那边,进去过一个旧帐房,一个提印泥盒的,还有个专跑新脏路的老婆子。」
「回春铺那头也差不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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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泉接着道:
「前门我盯过了。」
「抓药、坐堂、开门关门,全都像寻常生意。」
「真要动手脚,八成在後院。」
荒狼把另一张纸往前一推:
「工寮、西口、东巷,昨夜都有人听见差不多的话。」
「不提欠帐纸,不提工帐,也不提卖命。」
「只说有药能先拿,有活能先接,实在熬不住的,总得把今天先顶过去。」
他说到这里,眼神更冷了几分:
「还有两件事,不太对。」
「西口原本能挂零工的两处散工口,今早一起歇了。」
「东街那家原本肯给穷户赊点药的老摊,昨夜秤叫人砸了,今早立刻改口了。」
马武听得牙根都绷紧了,张嘴就骂:
「妈的,这群狗东西。」
叶霄低头看着那几张纸,神色没什麽波澜。
过了片刻,他才淡淡开口:
「这才对。」
马武一愣:
「对?」
叶霄擡眼看他:
「黑石那条路已经断了,他们要还敢把旧话原样搬出来,那才真是蠢。」
「现在他们不敢拿刀架人脖子,就只能把刀藏起来,把话说软,把路装得像活路。」
他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:
「而且他们不是单纯等人没路。」
「他们是先把别的路堵了,再把自己摆成活路。」
偏厅里静了一瞬。
严泉最先反应过来,眼神一下沉了:
「所以西口散工口忽然歇手,东街那家老摊忽然不敢赊………」
「不是巧。」
叶霄声音很平:
「一个巧合是巧,两个那就不是了。」
「人只要还剩一条别的路,就没那麽容易往他们那边走。」
「只有别的路一断,他们嘴里那句先把今天顶过去,才能像救命绳。」
马武忍不住问:
「堂主,现在就杀上去?」
「不。」
叶霄看着桌上那两处名字,语气依旧平:
「现在砍过去,只能掀一层皮。」
「我要看的,不是它怎麽开口。」
「是它後头谁在收帐,谁在递话,谁在替人站口,谁又在更後头,把这条线一层层串起来。」他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:
「白天让它开门,把一切都看清楚。」
「等到晚上,让它自己把後页翻出来,那才是动手的时候。」
严泉低头:
「明白。」
叶霄直接点人:
「严泉,你盯陈药铺前门。」
「荒狼,你走後巷。」
「梁槐,你带两个人踩街线,专认那些真被逼来的。」
「南坊那口先挂着,今天先不动。」
马武忍不住问:
「堂主,我呢?」
「等到晚上再动。」叶霄淡淡道。
马武胸口起伏了两下,到底还是咬牙点头:
「明白。」
叶霄又补了一句:
「前院东侧腾一张桌出来。」
几人都擡了下头,脸上都有疑惑。
叶霄语气依旧平:
「今晚若真掀铺,里头那些还能用的退烧散、止血粉、止咳药,全记册带回堂里。」
「别让它们继续摆在那种口子里吃人。」
「再去请个老郎中来,今夜就先在堂里候着。」
「掀完铺,若真有人要药,当夜先吊住一口气。明早前院再开桌,药得有人认,急症也得有人先压。」这句话一落,屋里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。
马武原本还绷着脸,听到这里,却明显顿了一下。
严泉最先低头:
「我这就去安排。」
叶霄看着桌上那几张纸,神色依旧平静。
他心里却清楚。
只断旧路还不够。
得真有能救人的新路立起来,这层黑,才能真正压住。
下城表面越发风平浪静。
黑石窑场那场血,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桩,再加上叶霄已踏进溶血的风,一层压一层,已经把大半座下城压得不敢大声喘气。
西口,陈药铺。
门照常开。
夥计照常抓药。
柜後照常有人坐堂。
怎麽看,都只是家又旧又不起眼的药铺。
可到了傍晚,门口就已经零零散散多了几个人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孩子烧得脸通红,靠在她怀里一抽一抽地咳。
一个乾瘦汉子,手里捏着张旧纸,纸角都快被汗浸烂了,像是已经拿着它跑了半座下城。
还有个穿着一高一低两只鞋的老太太,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,站在风里发抖,嘴里反反覆覆只念一句:
「先把今天顶过去……」
「先把今天顶过去……」
严泉站在斜对面一处破檐阴影下,帽沿压得很低,整个人像钉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梁槐则带着两个半大孩子,散在稍远处的巷口和墙边,不看铺,只看人。
看谁是真被逼来的。
看谁是递风试口的。
直到陈药铺那青帽夥计探出半边身子,压低嗓子冲门外道:
「别急,好好等着。」
「掌柜说了,真有难处的,都有法子。」
「你们也别浪费时间到处跑,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,其他人可没我们掌柜的好心肠。」
「药能先拿,後头慢慢补。」
「总归先把今天熬过去。」
严泉眼底闪过冷意。
对方果然把字眼全换了。
从头到尾,不提欠帐,不提契,不提工。
只提先拿、先熬、後头再补。
可让他更怒的是那句一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。
这是先把别的路全掐了,再把自己装成唯一一条路。
很快到了後半夜。
陈药铺後门终於开了。
後巷又窄又潮,墙皮一层层往下掉,脚底泥水混着烂菜叶,踩一脚都能带起一股发腥的味。後门里只亮着一点昏灯。
那点灯不亮,却刚好把门口那几张发白的脸照了出来。
後门进去不是院子,而是一间临时收帐的後屋。靠墙立着两排旧药架,中间摆着一张旧方桌,再往里才是竈口和堆箱子的里间。
那抱孩子的妇人最先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都在发抖:
「真……真能先拿药麽?」
门里站着的青帽夥计脸瘦得发尖,脸上却压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和气:
「照理说,不该再赊了。」
「可你家孩子这样,再拖一夜,人未必撑得过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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