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假期的最后一个傍晚 (第2/2页)
左边的口袋,空的。右边的口袋,摸到了一团纸。
葵茶茶把它掏出来,展开。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便利贴,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火柴人,旁边写着“加油”两个字,字迹有点眼熟,像是小也的笔迹。
大概是上周哪节课无聊时候画的?
他想了想,没扔,把它夹进了桌上的日记本里。然后又把校服抖了抖,确认没有别的“违禁品”,才把它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在床头。
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晚饭吃得很简单,番茄炒蛋,清炒油麦菜,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。
饭桌上,妈妈吃得很快,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。
“明天考试?”妈妈突然问了一句,没抬头,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。
“嗯。”葵茶茶应了一声,“月考。”
“准备得怎么样?”这句话是例牌,每个家长在考试前都会问,就像“吃了吗”一样自然。
葵茶茶停下了筷子,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两天的复习进度。虽然重生了,但他不是那种能拍着胸脯说“稳拿第一”的主角,毕竟知识点的遗忘是客观存在的,而且现在的题目灵活性比他当年高了不少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这两个字是成年人最标准的回答。不报喜,也不报忧,留有余地。
妈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她可能想问“有没有把握进步”或者“能不能考进前两百”,但看着葵茶茶那张平静得有点过分的脸,她又觉得没必要问了。
“那早点睡。”妈妈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,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,“别玩手机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葵茶茶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
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手机。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十,但他还是找来充电器,把它插上了。考试这种事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在早上睡过头,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他点开闹钟。
平时是六点半起床。他想了想,把时间往前拨了十分钟,改成了六点二十。
虽然理论上早到教室也没什么大事,但那种在铃声响最后一秒冲进教室的慌张感,是他现在最不想体验的。早到十分钟,可以从容地喝口水,擦擦桌子,甚至发个呆,把那个“考试状态”慢慢调整出来。
做完这些,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。
屋里没开大灯,只有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。光晕在墙上投下一个柔和的圆圈。
葵茶茶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刷手机,也没有再去翻课本。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感受着那种名为“考前综合征”的东西慢慢爬上身体。
胃里开始有一种微微发紧的感觉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攥住了胃壁。
这种感觉太熟悉了。
前世,他在面对重要项目验收的时候,面对甲方刁钻提问的时候,那种焦虑感也是从胃开始的。那时候的紧张,是因为怕搞砸了项目扣奖金,怕在领导面前抬不起头,怕那个季度的绩效拿不到A。
那是一种成年人世界的、带着利益算计的焦虑。
而现在,这种胃里的紧缩感,来源却单纯得多。
是怕明天早上的语文背诵会不会突然卡壳,是怕物理那道电学题会不会算错小数点,是怕班主任王哥在发卷子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,也是怕看到那个排名数字时心里那种失落。
明明已经是活过一轮的人了,明明知道这一次的考试并不决定生死,但这种身体上的反应却依然诚实得可怕。
这具十五岁的身体,依然记得那种被红叉支配的恐惧。
葵茶茶无奈地揉了揉胃部,那里的肌肉似乎真的绷紧了。
“真没出息啊。”他低声笑话了自己一句。
但这感觉也不坏。至少证明,他还活着,还真实地在这个名为青春的战场上,没有真的变成一个局外人。
他站起身,关掉台灯。
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,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。
他摸黑爬上床,钻进被窝。被子是新晒过的,有一股好闻的干燥味道。
闭上眼,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慢慢沉淀。政治题的答案、数学的辅助线、憨二那句没头没尾的“故事的小黄花”、还有校服口袋里那张写着“加油”的便利贴……
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刻沉入了睡眠的深渊。
明天就是战场了。
虽然只是一场小小的、微不足道的月考。
但那又怎么样呢?
葵茶茶翻了个身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晚安,我的十六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