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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四章 正面交锋

## 第四章 正面交锋 (第2/2页)
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感。刚才在那个房间里,她的身体里像有一头野兽被关在笼子里,拼命地撞着栏杆,她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把它按住。现在野兽安静了,她的力气也用完了。
  
  她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:十二点十三分。
  
  离她给沈一鸣设的期限还有两分钟。
  
  她给沈一鸣发了一条消息:
  
  「安全。计划取消。」
  
  然后她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  
  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心跳很快,咚咚咚咚,像有人在擂鼓。她把手按在胸口,感受着那个节奏,一下一下地数。
  
  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,心跳终于慢了下来。
  
  她睁开眼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  
  她成功了。
  
  她没有在那个房间里崩溃,没有哭,没有接受他们的“补偿”,没有签任何东西。她完整地、体面地、带着证据地,走出了那扇门。
  
  但她知道,这只是第一回合。
  
  她赢了这一局,但比赛远没有结束。
  
 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,不会因为她拒绝了一次就放弃。他们会换一种方式,换一个角度,换一批人,继续进攻。
  
  她需要做好准备。
  
  邱莹莹直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向楼梯。
  
 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她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  
  逆着光,看不清脸,但那个身形她太熟悉了。
  
  黑色校服外套,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。双手插在口袋里,靠在门框上,像一幅画一样安静。
  
  欧阳育人。
  
 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  
  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她的声音比平时尖了一点,因为她还处于肾上腺素退潮的敏感期,控制情绪的能力比平时弱了不少。
  
  “等你。”他说。
  
  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  
  “猜的。”
  
  “你猜得可真准。”
  
  “谢谢夸奖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极深的黑眼睛——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,湿漉漉的,反着光。
  
  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他说。
  
  “我很好。”邱莹莹说。
  
  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  
  邱莹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她把双手背到身后。
  
  “风吹的。”
  
  “地下一层没有风。”
  
  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,大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?还是来劝我退学的?还是来给我送饭的?欧阳育人,你能不能告诉我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  
 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,嗡嗡的,像一只受困的蜜蜂。
  
  欧阳育人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  
 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。
  
  然后他做了一件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。
  
  他走上前,伸出手,握住了她背在身后的手。
  
  他的手很大,很暖,干燥而有力,像一把铁钳一样把她还在发抖的手裹在掌心里。那枚复古的印章戒指硌在她的手背上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。
  
  “你——”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  
  “别说话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震动,“你现在不需要说话。你需要——停下来。”
  
 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。不是那种安抚婴儿式的轻拍,是那种有节奏的、像在敲摩斯密码一样的拍击。
  
  哒,哒哒,哒,哒哒哒。
  
 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但那个节奏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身体里某个紧绷的阀门。
  
 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。
  
  不是一滴两滴,是像决堤一样,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。她拼命地眨眼,想憋回去,但眼泪不听她的。它们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,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挤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。
  
  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个声音——很小,很细,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发出的那种声音。不是哭,是那种“我撑不住了”的、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呜咽。
  
  欧阳育人没有动。没有把她拉进怀里,没有说“没事的”,没有做任何偶像剧男主角会做的事。
  
 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,一下一下地拍着,像一个沉默的节拍器。
  
  她哭了大概一分钟。
  
 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,用另一只手擦掉眼泪,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。
  
  他的手心里全是她的眼泪和汗,湿漉漉的。
  
  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  
  “对不起什么?”
  
  “弄脏了你的手。”
  
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,然后抬起头看着她。
  
  “邱莹莹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哭起来的样子,比你笑起来好看。”
  
  邱莹莹愣了一下。
  
  然后她笑了。
  
  不是那种礼貌的、得体的笑。是那种“你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”的、哭笑不得的笑。
  
  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她说,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尖锐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、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柔软。
  
  “有病的是你。”他说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,递给她,“擦擦脸。你哭得像一只花猫。”
  
  邱莹莹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。纸巾上沾着黑色的东西——她今天画了一点眼线,哭的时候晕开了,现在大概整张脸都是花的。
  
  她想到自己刚才顶着这样一张脸,在一个男生面前哭了一分钟,就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  
  “你什么都没看到。”她说。
  
  “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真诚得不像真的。
  
  “你走吧。”
  
  “你先走。”
  
  “为什么?”
  
  “因为你现在的样子,不适合被第三个人看到。”
  
  邱莹莹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他说的有道理。她现在这个样子——眼睛红肿,脸上糊着晕开的眼线,头发也因为靠在墙上蹭乱了——要是被哪个同学看到,明天校园论坛上就会多一个帖子:“邱莹莹在校内崩溃大哭,疑似心理防线崩塌”。
  
  她不想给那些人提供任何弹药。
  
  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先走。你等五分钟再出来。”
  
  “十分钟。”
  
  “五分钟。”
  
  “八分钟。”
  
  “五分钟,不能再多了。”她瞪了他一眼,但那个瞪的力度大概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,因为她的眼睛还红着,瞪起来像一只生气的兔子。
  
  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  
  “五分钟。”他说。
  
  邱莹莹转身走了。
  
  她走得很快,几乎是在小跑。穿过中心广场的时候,风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干了,凉飕飕的。她低着头,尽量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。
  
 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。
  
  她回过头,看向艺术楼的方向。
  
  艺术楼门口空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
  
  但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后面,有一个黑色的影子,靠在门框上,一动不动。
  
  距离太远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  
  邱莹莹转过身,走进了教学楼。
  
  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。
  
  但她分不清,那个加速的心跳,是因为刚才在地下室里的对峙,还是因为——他那双干燥而温暖的手。
  
  下午的课上,邱莹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  
 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,是因为她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同时运转,像一台同时开了几十个程序的电脑,CPU使用率飙到了百分之百,每一个程序都在争抢她的注意力,谁都不肯让。
  
  父亲。林婉清。林氏慈善基金。刘老师。周先生。举报信。退学。补偿金。录音笔。
  
  还有欧阳育人。
  
  她把这些名字和事件一个一个地写在笔记本的空白处,然后用箭头把它们连起来。
  
  父亲←→林婉清←→林氏基金←→资助←→举报信←→退学
  
  这条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咬合在一起,像一条精密的锁链,从五年前一直延伸到今天。而锁链的尽头,是一个她还不确定的名字——那个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。
  
  是谁?
  
  刘老师显然只是执行者,不是主谋。周先生是外面请来的人,也不是主谋。真正的主谋躲在更深的暗处,通过一层一层的代理人,把她的手伸进邱莹莹的生活里,一根一根地拔掉她的支撑点。
  
  资助断了。名誉毁了。保送停了。学生会职务没了。
  
  现在,他们想让她自己主动退学。
  
  如果她退了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没有调查,没有澄清,没有翻盘。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,像一颗被风吹走的蒲公英种子,没有人会在意她去了哪里。
  
  但如果不退呢?
  
  如果不退,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?
  
  邱莹莹在“退学”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,又在问号外面画了一个圈。
  
  然后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写下了今天最重要的一条记录:
  
  「对方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。他们用我父亲来攻击我,不是因为我父亲真的做了什么,而是因为他们知道,这件事最能让我崩溃。他们不了解我。他们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羞愧、退缩、认输。但他们错了。我父亲的任何事情,都不会让我觉得丢脸。因为他是我的父亲。不管他做过什么,他都是那个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睡、在我考满分时笑得比我还开心、在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照顾好你妈”的人。没有人能用他来打倒我。没有人。」
  
  写完之后,她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书包最里层。
  
  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黑板。
  
  数学老师在讲一道导数的综合题,密密麻麻的公式写了半个黑板。她拿起笔,开始抄笔记。
  
  不是因为她在乎那道题。
  
  是因为她需要让自己的脑子停下来。而抄笔记,是她知道的最好的停止内耗的方法。
  
 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公式一个一个地从笔尖流淌出来,像一条安静的小溪。她让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符号上——f(x),g(x),求导,极值,单调区间——没有父亲,没有林婉清,没有举报信,没有旧器材室。
  
  只有数学。
  
  纯粹的、中立的、不会背叛她的数学。
  
  放学后,邱莹莹没有直接回家。
  
  她去了街舞社的活动室。
  
  沈一鸣在那里等她,周洋学长也在。周洋学长就是那个帮忙鉴定图片的计算机系大三学生,高高瘦瘦的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看起来像一个从民国穿越过来的书生。
  
  “学姐,”沈一鸣看到她进来,立刻站起来,“你中午怎么回事?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。”
  
  “没事。”邱莹莹摆了摆手,“遇到了一点小状况,但已经处理了。”
  
  她把书包放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,放在桌上。
  
  “一鸣,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把这段录音转成文字,然后存几个备份。云盘、U盘、硬盘——能存的地方都存一份。”
  
  沈一鸣拿起录音笔,看了一眼: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
  
  “证据。”邱莹莹说,“有人在试图用不正当的手段让我退学。这段录音,是我和他们谈判的全过程。”
  
  沈一鸣的表情变了一下,但没有多问。他把录音笔收进口袋,点了点头。
  
  “周洋学长,”邱莹莹转向那个高瘦的男生,“谢谢你上次帮忙做的图片鉴定。那份书面意见,能发我一份吗?”
  
  “已经发到你邮箱了。”周洋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不过我建议你尽快拿到举报材料的原图,我可以做更精确的鉴定。现在的鉴定结果虽然有90%的把握,但毕竟是基于压缩过的图片,在法律效力上可能不够。”
  
  “我明白。我会想办法拿到原图。”
  
  周洋犹豫了一下,推了推眼镜。
  
  “邱学姐,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我查那个发帖人的IP地址的时候,发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。”
  
  “什么事?”
  
  “那个代理服务器虽然隐藏了发帖人的真实IP,但我查到了代理服务器的购买记录。购买者使用的支付方式是——比特币。”
  
  比特币。匿名支付,几乎无法追踪。
  
  “但比特币交易不是完全匿名的,”周洋继续说,“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,只是看不到交易双方的身份。不过,如果你知道该看哪里,有时候能从交易金额和交易时间上找到一些线索。我查了一下那笔比特币交易的金额,换算成人民币大概是——五万块。”
  
  五万块。
  
  转账记录里的那个数字,也是五万块。
  
  邱莹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  
  “巧合?”沈一鸣问。
  
  “可能。”周洋说,“也可能不是。”
  
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  
  “周洋学长,”邱莹莹开口了,“你能不能帮我继续追那条比特币交易的线索?不需要查到具体是谁,只要能找到一些——可以指向某个方向的线索就行。”
  
  “我试试。”周洋点了点头,“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  
  “没关系。时间我有。”
  
  周洋收拾好东西,先走了。活动室里只剩下邱莹莹和沈一鸣两个人。
  
  沈一鸣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,表情很复杂。
  
  “学姐,”他说,“你到底在查什么?”
  
  邱莹莹看着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学弟。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,像两汪没有受过污染的山泉,清澈见底。她不想把他卷进这场漩涡里,但她已经卷进来了。从她让他帮忙查论坛帖子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了。
  
  “我在查一个局。”她说,“一个从五年前就开始布的局。”
  
  “五年前?”
  
  “我父亲去世那年。”邱莹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有些事,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。但现在看来,那些事从来没有结束过。它们只是——潜伏着。等一个时机。”
  
  沈一鸣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  
  “学姐,不管你在查什么,我帮你。”
  
  “你不怕吗?”
  
  “怕什么?”
  
  “怕被卷进来。怕被连累。怕——有一天,你也会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攻击。”
  
  沈一鸣看着她,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在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上看到的东西——坚定。
  
  “学姐,”他说,“你帮我的时候,没有问过我怕不怕。”
  
  邱莹莹愣了一下。
  
  她想起了去年的事。沈一鸣刚加入街舞社的时候,什么都不会,连最基础的律动都找不到节奏。其他人都笑他,说他不是跳舞的料。但邱莹莹没有笑他。她花了整整两个星期,每天放学后单独教他,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,一点一点地抠动作。
  
  后来沈一鸣成了街舞社进步最快的成员。再后来,他成了副社长。
  
  “那不是帮,”邱莹莹说,“那是应该的。你是街舞社的人,教你是我的责任。”
  
  “对我来说,那不是‘应该的’。”沈一鸣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学姐,那时候我爸妈刚离婚,我整个人都是懵的。街舞社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。你没有嫌弃我笨,没有放弃我,你让我觉得——我还能做好一件事。”
  
 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  
  “所以现在,轮到我帮你了。”
  
  邱莹莹看着他的头顶——黑色的短发,发旋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旋,像一朵小小的花。
  
  “好。”她说,“但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“如果有一天,你觉得太危险了,随时可以退出。不用觉得对不起我,不用有任何负担。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  
  沈一鸣抬起头,笑了。
  
  “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  
  邱莹莹也笑了。不是那种礼貌的、得体的笑。是那种真心的、眼睛里有光的笑。
  
  “走吧,”她站起来,“天快黑了。”
  
  两个人走出艺术楼的时候,夕阳已经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。中心广场上的喷泉还在开着,水花在夕阳下碎成一颗一颗金色的珠子,落在水池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  
  沈一鸣在校门口和她道别,骑着自行车走了。
  
  邱莹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  
  巷子里的牵牛花在暮色中变成了深紫色,花瓣合拢了大半,只有几朵还倔强地开着,像几只不肯睡觉的眼睛。
  
  她走进楼道,爬上三楼,掏出钥匙开门。
  
  门开了。
  
  她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  
  因为她的房间里有人。
  
  不是小偷——小偷不会开灯。房间里亮着灯,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落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,像一小片融化的黄油。
  
  她慢慢地推开门。
  
  一个人坐在她的书桌前,背对着她,正在翻她的笔记本。
  
  黑色的校服外套,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。
  
  邱莹莹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。
  
  “欧阳育人!”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你在干什么?!”
  
  那个人转过身来。
  
  果然是欧阳育人。
  
  他手里拿着她的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,翻到了她写“欧阳育人”名字的那一页。那个被画了问号、又在问号外面画了圈的名字。
  
  他看着她,表情里没有愧疚,没有尴尬,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、近乎温柔的认真。
  
  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  
  “门没锁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  
  “门没锁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!”
  
  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,放回桌上,站起来,“对不起。”
  
  他说“对不起”的时候,表情是真的在道歉。不是那种敷衍的、随口一说的道歉,是那种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、并且愿意承认的道歉。
  
 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,把愤怒压下去。
  
  “你翻了我的笔记本。”她说,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  
  “看到了我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个问号,一个圈。”
  
  邱莹莹沉默了。
  
  “你怀疑我。”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  
  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邱莹莹说,声音冷了下来,“包括你。”
  
  欧阳育人点了点头,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
  
  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保持怀疑。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——尤其是包括我。”
  
  他走向门口,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  
  “但是邱莹莹,”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如果你需要一个人相信你——我在这里。”
  
  然后他走了。
  
 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,没有回头。
  
  邱莹莹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。
  
 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,最后彻底暗了下去。
  
  她走进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  
 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笔记本上,照在那个被画了问号的名字上。
  
  她走过去,拿起笔记本,翻开那一页。
  
  欧阳育人。
  
  问号。圈。
  
 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  
  然后她拿起笔,在圈的外面,又画了一个圈。
  
  两个圈,像一个靶子。
  
  靶心是他的名字。
  
 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敌人。但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她要盯紧他了。
  
  不是因为他可疑——虽然他很可疑。
  
  而是因为——她忽然发现,在所有让她不安的事情里,他排在第一位。
  
  不是因为他是最大的威胁。
  
  是因为她对他,有一种她无法控制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危险的在意。
  
  而这种在意,比任何威胁都可怕。
  
  邱莹莹合上笔记本,关了台灯,躺在床上。
  
  黑暗中,她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  
  咚咚。咚咚。咚咚。
  
  和今天下午他握着她的手时,一模一样。
  
  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  
  “邱莹莹,你清醒一点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  
  但她的心跳,没有慢下来。
  
 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,洒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,洒在她攥紧的拳头旁边——那里放着一张纸条。
  
  纸条上是欧阳育人的字迹:
  
  「明天的早饭,在冰箱里。」
  
  她根本没有冰箱。
  
  她坐起来,打开灯,走到房间的角落里——那里放着一个她从来没有用过的小冰箱,是房东留下的,插头都没插过。
  
  现在,插头插上了。
  
  冰箱里,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保鲜盒。有粥,有小菜,有鸡蛋饼,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。
  
 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:
  
  「记得热了再吃。」
  
  邱莹莹蹲在冰箱前,看着那些食物,看了很久。
  
  然后她拿出那盒水果,吃了一块苹果。
  
  苹果很甜。
  
  她嚼着那块苹果,在黑暗中笑了一下。
  
  不是苦笑。
  
  是那种——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、但就是忍不住想笑的、莫名其妙的、像春天的第一场雨一样的笑。
  
  (第四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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