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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五章 暗流

## 第五章 暗流 (第1/2页)

#他的废墟与玫瑰
  
  邱莹莹做了一个梦。
  
  梦里她站在一片巨大的废墟上,四周全是倒塌的墙壁和碎裂的玻璃,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像旗子一样猎猎作响。她的脚下踩着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,上面写满了名字——每一个名字都被红色的笔划掉了,只剩下最后一个,还完好无损地留在纸面上。
  
  欧阳育人。
  
  她蹲下来,伸手去碰那个名字。指尖刚触到纸面,名字忽然开始发光,金色的光,像有人在那四个字的背后点了一盏灯。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后整片废墟都被照得通明,她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——
  
  然后她醒了。
  
 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正好落在她的脸上,刺得她眯起了眼。原来梦里那个光源不是名字,是太阳。九月初的太阳已经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了,但晒在脸上还是暖烘烘的,带着一种让人想赖床的慵懒。
  
  邱莹莹躺了三秒,然后像往常一样,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。
  
  地板比昨天凉。秋天的凉意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,像有人往空气里倒了一杯冰水,一开始只是淡淡的凉,时间久了,就变成了透骨的冷。
  
  她走到洗手间,对着镜子刷牙。
  
 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点——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一些,嘴唇也没那么干了。大概是因为昨天吃了几顿像样的饭,又或者是因为昨晚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  
  她昨晚睡得很好。
  
  从冰箱事件之后,她以为自己会失眠。因为她的大脑里有太多东西需要处理——父亲的照片,林婉清,刘老师的约谈,欧阳育人翻她笔记本的事,还有那个她说不清楚的、让他握着手哭了一分钟的事实。
  
  但出乎意料的是,她躺下之后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。没有翻来覆去,没有胡思乱想,意识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了黑暗里,沉得很深很深,深到连梦都只做了一个模糊的碎片。
  
 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。也许是因为——那盒切好的水果。
  
  她洗漱完毕,走到那个小冰箱前,打开门。
  
 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保鲜盒,和昨晚一样。粥、小菜、鸡蛋饼,还有一盒新的水果,今天是哈密瓜,切成了小块,码得整整齐齐,像一幅小小的拼图。
  
  冰箱门上贴着新的便利贴:
  
  「粥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。鸡蛋饼不用热,凉的好吃。」
  
  微波炉。
  
  她根本没有微波炉。
  
  邱莹莹环顾了一下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。床,桌,衣柜,冰箱——昨天新添的。微波炉——她转过身,发现门边的墙角多了一个小桌子,桌子上放着一台微波炉,白色的,很小巧,看起来像是全新的。
  
  微波炉的门上也贴着一张便利贴:
  
  「操作很简单。按两下这个按钮就行。——如果不会用,说明书在抽屉里。」
  
  邱莹莹站在那台微波炉面前,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  
  这个人,昨天擅自闯进她的房间,翻了她的笔记本,被当场抓包,道了个歉就走了。然后趁她睡觉的时候,又溜进来——不对,他应该是昨晚她睡着之后来的。因为她睡觉之前还没有这台微波炉。
  
  他昨晚来过。
  
  在她睡着的时候。
  
  这个想法让她的后背微微发凉,但同时又让她的胸口有一种奇怪的、温热的感觉。两种感觉混在一起,像一杯同时加了冰和开水的杯子,摸上去温吞吞的,但里面一半是烫的,一半是凉的。
  
  她把粥倒进碗里,放进微波炉,按了两下那个按钮。
  
  微波炉嗡嗡地转了起来,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粥上,看着就让人安心。
  
  两分钟后,她端着热好的粥坐到桌前,一口一口地喝。
  
  粥是皮蛋瘦肉的,皮蛋切得很碎,瘦肉撕成了丝,粥底熬得浓稠适中,喝起来有一种家常的、让人想家的味道。
  
  她喝了两口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  
  欧阳育人——欧阳集团的独子,本市首富家族的继承人——他每天早上从哪里弄来这些粥、小菜、鸡蛋饼?是他自己做的?还是他让家里厨师做的?还是他从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买的?
  
  不管是哪种可能,都让这件事变得更加不可思议。
  
  一个身家数百亿的家族继承人,每天早起给一个住在十平米出租屋里的女孩送饭。
  
  说出去,没有人会信。
  
  她也不信。
  
  但她不得不信,因为粥是热的,水果是甜的,微波炉是新的。
  
  邱莹莹喝完粥,吃完鸡蛋饼,把哈密瓜也吃了一半,另一半放回冰箱里留着晚上吃。她把碗洗了,把保鲜盒叠好放在窗台上,背上书包,出门。
  
  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注意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  
  纸条很小,对折了两次,夹在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她抽出来,展开。
  
  还是欧阳育人的字迹:
  
  「锁门。」
  
  就两个字。
  
  邱莹莹低头看着这两个字,忽然想起昨天她吼他的那句话——“门没锁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!”
  
  他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。
  
  她翻到纸条背面,发现还有一行小字:
  
  「不是因为我还会来。是因为这个世界,不是只有我这种人会撬门。」
  
 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,然后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  
  她转过身,从里面把门反锁了。
  
  七点零二分,她到学校。
  
  今天的校园和前几天不太一样。不是风景变了,是气氛变了。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、紧绷的东西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热,你知道要下雨了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,也不知道雨有多大。
  
  她走进教学楼的时候,发现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。
  
  公告栏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正中央,是A中发布重要通知的地方。平时那里贴的多是社团招新海报、比赛通知、考试安排之类的东西,很少会有人一大早就围在那里看。
  
  但今天,人很多。
  
  邱莹莹走过去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  
  不是出于尊重,是出于那种“你来了,正好,这东西就是给你看的”的心态。
  
  她走到公告栏前,抬起头。
  
  公告栏的正中央,贴着一张A4纸。不是学校的官方通知——没有抬头,没有公章,没有落款。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,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:
  
  「邱莹莹,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,你知道吗?不知道的话,可以去问问你妈。」
  
  下面还有一行,字迹更小一些:
  
  「或者,去问问林婉清。」
  
  邱莹莹站在那张纸面前,一动不动。
  
  她的周围,几十双眼睛在看着她。有人在窃窃私语,有人在拿手机拍照,有人在偷笑,有人面无表情地看戏。
  
  她没有伸手去撕那张纸。
  
  不是因为她不想撕。是因为她一旦伸手,就会被拍下来。一张“邱莹莹气急败坏撕毁告示”的照片,比任何文字都更有传播力。
  
  她转过身,看着围观的人群。
  
  “谁贴的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整个大厅都能听到。
  
  没有人回答。
  
  “我问,谁贴的?”她提高了音量。
  
  还是没有人回答。但有几道目光不自觉地往同一个方向瞟了一下——楼梯的方向。
  
  邱莹莹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,楼梯上空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但楼梯的拐角处,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。
  
  她没有追过去。
  
 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,对着那张纸拍了一张照片。然后她走到公告栏前,把那张纸取下来,折好,放进口袋。
  
  人群在她身后嗡嗡地议论起来。
  
  “她居然把那张纸拿走了……”
  
  “不然呢?留着让更多人看到?”
  
  “你们说她爸到底干了什么?”
  
  “林婉清是谁啊?名字有点耳熟……”
  
  “林氏慈善基金听说过吗?好像就是那个……”
  
  邱莹莹穿过人群,走上楼梯,脚步很快,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,在楼道里回荡。
  
  她走到三楼的时候,在拐角处停了下来。
  
  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  
  一下,两下,三下,四下,五下。
  
  好了。
  
  她睁开眼,继续往四楼走。
  
  走进教室的时候,她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比前几天更集中,更直接,更不加掩饰。前几天大家还会假装在做别的事,用余光偷看。今天没有人假装了,所有人都在看她,像看一个即将被宣判的犯人。
  
  她走到最后一排,坐下来。
  
  她的桌上放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  
  她打开。
  
  「你知道林婉清是谁吗?」
  
  又是周子涵的字迹。
  
  邱莹莹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,和刚才那张告示放在一起。
  
  她没有看周子涵。她不需要看。她现在要做的事情,不是和人吵架,不是和人争辩,不是和任何一个躲在暗处或明处的人纠缠。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:查清楚。
  
  查清楚父亲和林婉清的关系。
  
  查清楚林氏慈善基金为什么资助她又为什么中止资助。
  
  查清楚举报信是谁写的,转账记录是谁伪造的,论坛帖子是谁发的。
  
  查清楚——到底是谁,想要她消失。
  
  上午第一节课,语文。
  
  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在邱莹莹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。
  
  今天讲的是《滕王阁序》。
  
  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陈老师念这两句的时候,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文人特有的陶醉感,“王勃写这两句的时候,才二十五岁。二十五岁,你们现在多大?十七,十八。再过七八年,你们能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?”
  
  他在黑板上写下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几个字,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。
  
  “这两句好在哪里?好在‘与’和‘共’这两个字。落霞和孤鹜,本来是两种不同的东西,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水上,一个不动,一个在飞。但一个‘与’字,把它们连在了一起。秋水共长天一色,水和天,本来也是两种不同的东西,但一个‘共’字,让它们融为了一体。”
  
  邱莹莹低着头,在笔记本上抄下这两句诗。
  
  抄完之后,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
  
  「落霞与孤鹜齐飞。——我和这件事,谁是落霞,谁是孤鹜?」
  
 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划掉了。
  
  不,不对。她不是孤鹜。她也不是落霞。她是那个写诗的人。是那个站在滕王阁上、俯瞰江水的少年。是那个在被命运碾压之后,依然能写出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”的人。
  
  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
  
  她把这句话抄了三遍。
  
  上午第二节课后,课间操时间。
  
  邱莹莹没有去做操。她去了教务处。
  
  教务处的门关着。她敲了三下,没有人应。她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有人应。
  
 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——锁了。
  
  教务处锁门了。在上午十点,工作日的工作时间。
  
  邱莹莹站在紧闭的门前,看着门上的牌子——“教务处”三个字,白底黑字,规规矩矩地贴在门框上方。她忽然觉得这三个字看起来很陌生。不是不认识,是那种——你每天路过、每天看到、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东西,忽然有一天,你觉得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  
  她拿出手机,给刘老师发了一条消息:
  
  「刘老师,我找您。教务处锁着门。您今天不在学校吗?」
  
  发送。
  
  等了五分钟,没有回复。
  
  她又给王主任发了一条消息:
  
  「王主任,关于举报信的调查,我想了解一下进展。」
  
  发送。
  
  等了十分钟,没有回复。
  
 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转身走下楼梯。
  
  走到二楼的时候,她遇到了一个人。
  
  林薇。学生会**,她曾经的工作搭档。
  
  林薇站在走廊上,手里抱着一摞文件,正要往楼上走。看到邱莹莹的那一刻,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同情,是那种“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”的尴尬。
  
  “林薇。”邱莹莹先开了口。
  
  “莹……邱莹莹。”林薇改了口,把“莹莹”换成了全名。那个改口的动作很生硬,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,穿上去就知道不是自己的。
  
  “我能问你一件事吗?”
  
  林薇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  
  “学生会的停职通知,是谁签发的?”
  
  林薇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  
  “这个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  
  “不能说,还是不知道?”
  
  林薇咬了咬嘴唇。她咬着嘴唇的样子邱莹莹见过很多次——每次她要做某个艰难的决定之前,都会这样咬嘴唇。邱莹莹以前觉得这个动作很可爱,现在觉得它很刺眼。
  
  “邱莹莹,”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听我说,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。你不要再查了。”
  
  “为什么?”
  
  “因为——”林薇左右看了一眼,确认走廊上没有其他人,才凑近了一步,“因为再查下去,受伤害的不只是你。还有你妈。”
  
  邱莹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  
  “你什么意思?”
  
  林薇没有回答。她把那摞文件抱得更紧了一些,像抱着一块盾牌。
  
  “我只是提醒你。”她说,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  
  然后她绕过邱莹莹,快步走上楼梯,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楼上的某个拐角处。
  
  邱莹莹站在原地,看着林薇消失的方向,手指慢慢地攥紧。
  
  林薇知道什么。
  
  而且她知道的东西,比刘老师、王主任、周先生加起来都多。因为她提到了一个人——母亲。
  
  不是“你”,不是“你父亲”,是“你妈”。
  
  这意味着,她知道的事情,已经超出了举报信的范畴,超出了父亲和林婉清关系的范畴,涉及到了她现在唯一不能失去的人。
  
 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东西压下去。
  
  她拿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:
  
  「林薇知道内情。她让我不要再查,否则会伤害到我母亲。」
  
  然后在林薇的名字下面,画了一条横线。
  
  她又写了一行字:
  
  「林薇害怕什么?」
  
  没有答案。
  
  她关上手机,走向楼梯。
  
  中午,邱莹莹没有去食堂。
  
  她坐在教室里,从书包里掏出保鲜袋——今天里面装的是两片面包和昨天剩下的半盒哈密瓜。她把哈密瓜夹在面包里,一口一口地吃。面包的干和哈密瓜的甜混在一起,味道居然还不错,有点像她小时候吃过的某种蛋糕,名字她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  
  吃到第二口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  
  沈一鸣。
  
  “学姐,你在哪?”
  
  “教室。”
  
  “你别动,我过来。”
  
  “不用——”
  
  电话已经挂了。
  
  三分钟后,沈一鸣出现在教室门口,气喘吁吁的,像是跑过来的。他的脸有点红,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  
  “怎么了?”邱莹莹放下手里的面包。
  
  沈一鸣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,把信封放在桌上。
  
  “周洋学长查到了那个比特币交易的更多信息。”
  
  邱莹莹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。
  
  “什么信息?”
  
  沈一鸣从信封里抽出几张打印纸,摊开在桌上。
  
  第一张是一张截图,上面是一串长长的字符串——比特币交易的哈希值。
  
  “这个是那笔交易的唯一标识,”沈一鸣指着那串字符,“周洋学长顺着这条交易记录往下查,发现这笔比特币是从一个更大的钱包转出来的。那个大钱包里有很多笔交易,金额有大有小,时间跨度大概有一年多。”
  
  第二张是一张表格,列出了那个大钱包最近一年的所有交易。邱莹莹扫了一眼,发现金额大多数在几千到几万之间,备注栏全是乱码,看不出任何规律。
  
  “周洋学长说,这个大钱包很可能属于一个组织,而不是个人。因为交易频率和金额分布都很有规律,像是在定期支付某种费用。”
  
  “什么费用?”
  
  “不知道。但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。”沈一鸣抽出第三张纸,“你看这个。”
  
  第三张是一张时间线对比图。左边是比特币交易的日期,右边是——
  
 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  
  右边是她的时间线。她在黑色笔记本里记录的那些关键日期——举报信提交的日期、论坛帖子发布的日期、林氏基金中止资助的日期。
  
  两条时间线放在一起,惊人地吻合。
  
  比特币交易发生的时间,和她生活中每一次重大变故的时间,几乎完全重合。
  
  三月十五日——转账记录上的日期——那天有一笔五万的比特币交易。
  
  八月十五日——举报信提交的日期前后——那天有两笔交易,一笔三万,一笔两万。
  
  九月一日——开学第一天,她收到大量骚扰短信的日子——那天有一笔一万的交易。
  
  “周洋学长说,这不可能是巧合。”沈一鸣的声音很低,“这些交易的时间点,和你出事的时间点,几乎是同一天。这说明有人在用比特币支付某种费用,而这些费用和你的事情有关。”
  
  邱莹莹盯着那张时间线对比图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。
  
  哒,哒哒,哒,哒哒哒。
  
  和那天欧阳育人握着她手时拍出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  
 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,手指停了下来。
  
  “周洋学长有没有说,这些交易能不能追溯到具体的人?”
  
  “很难。比特币是匿名货币,除非对方犯了一个低级错误——比如用真实的IP地址登录过钱包,或者把比特币转到某个实名认证的交易所账户里。”
  
  “也就是说,理论上有可能查到?”
  
  “理论上可以,但需要运气。”
  
  邱莹莹把那些打印纸收起来,折好,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,和那些短信截图、笔记本、录音笔放在一起。她那个夹层现在已经塞满了东西,像一个正在膨胀的档案袋,每过一天就会多几页纸。
  
  “一鸣,帮我谢谢周洋学长。问他要不要报酬,如果需要的话——”
  
  “不用。”沈一鸣打断了她,“周洋学长说这是他毕业论文的一部分,研究比特币交易的追踪技术。他感谢你给他提供了真实的案例数据。”
  
  邱莹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  
  “那你帮我转告他,如果他的毕业论文需要答辩,我可以去做证人。”
  
  沈一鸣也笑了,但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。
  
  “学姐,”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,那它可能很大。大到不是你一个人能对抗的。”
  
  邱莹莹看着他。
  
  “我没打算一个人对抗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在收集证据。等证据够了,我会交给该交的人。”
  
  “交给谁?”
  
  “警察。律师。记者。谁有能力把这件事查清楚,我就交给谁。”
  
  沈一鸣点了点头,但表情还是不太放心。
  
  “学姐,你小心一点。那些人能伪造证据,能买通学校的人,能在行政楼发帖子——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邱莹莹说,“所以我一直在小心。”
  
  沈一鸣站起来,背上书包。
  
  “我先走了。周洋学长说如果有新的发现,会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  
  “好。”
  
  沈一鸣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  
  “学姐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“欧阳育人——他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  
  邱莹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  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
  “他最近总是在你附近出现。有人看到他在艺术楼门口等你,有人看到他在校门口的车里坐了很久,看着你回家的方向。昨天还有人看到他进了学校附近那家便利店,买了一大堆东西,然后往你住的那条巷子走了。”
  
  邱莹莹沉默了。
  
  “学姐,”沈一鸣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不觉得他很可疑吗?”
  
  “你觉得是他做的?”邱莹莹问。
  
  “我不知道。”沈一鸣摇了摇头,“但欧阳育人这个人,从来不做好事。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他自己的目的。如果他突然开始对你好,那一定是因为——他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。”
  
  沈一鸣走了。
  
  教室里只剩下邱莹莹一个人。
  
 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上,窗外是操场上喧闹的声音——有人在打篮球,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追逐打闹。那些声音从窗户飘进来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广播,模模糊糊的,听不太清。
  
  她想起欧阳育人握着她手的时候,那个有节奏的拍击。
  
  哒,哒哒,哒,哒哒哒。
  
 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节奏是什么了。
  
  摩斯密码。
  
  她在网上见过摩斯密码的对照表,虽然记不全,但她记得几个最简单的字母。
  
  哒,哒哒,哒,哒哒哒。
  
  哒是点,哒哒是划?
  
  不对,摩斯密码里,点是一个短音,划是一个长音。他拍在她手背上的节奏,短长短长短长——
  
  她试着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。
  
  短-长短-短-长短长——
  
  第一个字母:短(·)是E。
  
  第二个:长短(·—)是A。
  
  第三个:短(·)是E。
  
  第四个:长短长(·—·)是R。
  
  第五个——
  
  EAER?
  
  她拼了一下:EAER。不是单词。
  
  也许她记反了。也许哒是长音,哒哒是短音。
  
  长-短长-长-短长短——
  
  长(—)是T。
  
  短长(—·)是N。
  
  长(—)是T。
  
  短长短(—·—)是K。
  
  TNTK?也不是单词。
  
  也许不是摩斯密码。也许只是他随手拍的一个节奏,没有任何意义。
  
 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那个节奏有意义。
  
  欧阳育人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意义。
  
  哪怕是一个看起来随意的动作,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,一句轻描淡写的话——全都是经过计算的。像下棋,你看到的只是他随手落下的一个棋子,但走到中盘才发现,每一个棋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。
  
  邱莹莹拿起笔,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了那个节奏:
  
  短-长短-短-长短长-短-短-短长-短长-短-
  
  她写完之后,盯着这串符号看了很久。
  
 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,摩斯密码里,字母之间的间隔是一个停顿。她刚才把所有符号连在一起了,但也许应该分组。
  
  她试着重新分组。
  
  短/长短/短/长短长/短/短/短长/短长/短
  
  翻译成字母:E/A/E/R/E/E/N/N/E
  
  EAEREENNE。
  
  还是不像单词。
  
  也许不是英文。也许是拼音。
  
  EAEREENNE——
  
  她试着读了一下:“EAEREENNE”——“一阿一而一恩呢”?
  
  不对。
  
  她划掉了那些字母,重新看着那个节奏。
  
  忽然,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海。
  
  如果把短当作汉字笔画的“点”,把长短当作“横”——
  
  她在纸上画了一下。
  
  短——点。长短——横。短——点。长短长——横竖?不对,长短长应该是横竖折?
  
  她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在想太多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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