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:论道蓬莱仙、千年之局、灵性蜃气! (第2/2页)
涂山师大袖一拂。
二人便来到一处似是茶室的雅居。
只见地铺青砖,三面皆窗,四壁粉白,挂着许多丹青。正中置一案,案上列青瓷茶具,一壶四盏,序次井然。
除了茶具之外,另有一瓶。
这瓶子高不盈六寸,口微敞,外翻如初绽莲瓣。那瓶身似陶非陶,色作淡青,通体无耳无系,无纹无饰,唯有一道道青光流转不休。
秦宣一见此物,便觉恍然。
原来方壶仙山中的那一道道青色气流,便是从这里来的。
他先前在对付巨树时,曾与此青色气流有过接触,此时运转清灵心印,拿自己的气与它交互。青色小瓶并未抗拒,但只一触碰,它便从眼前遁走。
此物有灵!
秦宣知是重宝,又激动又忐忑,有灵之物,非轻易可取。
二人环顾四周,不知瓶子跑到何处。
以神识遍寻,亦无踪迹。
“广寒宫的典籍中,从未记载方壶仙宗有此宝物。”
纪青霓一面寻觅,一面开口。秦宣想起那蓬莱老祖:“也许不是古仙州之物。”
他们活动之地,只有这间小茶室。
小瓶子消失之後,再寻不见。
秦宣思忖片刻,坐到茶案旁,依着这段时日在方壶秘境中的感悟,运转梦仙术。这小瓶子多半与蜃景有关,方才涂山师也像是借助它显化春秋岁月。
他身上能与之相近的,唯有梦仙术。
梦景与蜃景,颇为相似。
於是,他催动梦仙术,以自身清气,显化东海连绵蜃景。这幅图方才展开,虚空中微微波动,一口冒青光的小瓶便钻了出来。
它停在秦宣面前,感受他的梦仙术。
虽与它不是同源,却也不让它排斥,於是秦宣心底便接了一道念头:
“我是青蜃瓶,在大劫中受了伤,正在此地修养。”
秦宣静心闭目,顺着那念头回应:“随我走罢,我可助你。东海有青木仙灵之气,对你定然有益。”
青蜃瓶没有立刻答应,只问道:“你用的是什麽仙法?”
“是梦仙术,也能显化类似你用的蜃景。”
秦宣又道:“方壶宗主说,此地即将化作劫场,非得道者不可踏足,甚是凶险。方壶仙宗的布局,已在蜃景中显化,你不必再留此处。”
“涂山师前辈送我至此,也是想我将你带走。”
青蜃瓶问道:“你赢过这位老祖了?”
“是的,历经一千五百年,我赢过他老人家半目。”
青蜃瓶得了这个念头後,被打动了:“厉害,你竟能赢,那我与你走。”
说罢,它化作一道青光,钻入秦宣华池,於华池大湖中转了一圈,最後躲入黑色小花所在的灰雾中。
邪恶老桑树的布局,青蜃瓶也喜欢。
“此处甚好,我便住这里。”
它方才落在小花旁,秦宣对青蜃瓶便有了更多感应,这小瓶子给了他一道气机,已可催动。这便算是认主,只要秦宣不死,瓶子与他的关系就不会断。
他睁开眼,触及纪仙子好奇的目光。
她好像在问:成了?
秦宣笑着点头,把与青蜃瓶的交流大致说与她听。
纪仙子露出一丝羡慕之色:“这瓶子足以作镇教之物,秦小剑仙,你说好给我的,说话还算数吗?”
“拿去吧。”
秦宣一伸手,方才安顿下来的青蜃瓶便出现在他掌中。
纪青霓没有拿,只是对这瓶子嘱咐道:“你这位新主人即将渡劫,届时你可要帮忙,他压过三界天骄,未来必定不凡,你要多多出力。”
通过秦宣掌握的气机,青蜃瓶听清了这番话。
它以蜃气化作一头酷似麒麟的小兽,朝着纪青霓点头,接着回返华池,与黑色小花作伴。
秦宣尚未开口,纪青霓冲他招手。
二人来到挂满水墨画的粉白墙壁前,纪青霓揭开几幅画,露出後方壁画,这是她方才找瓶子时发现的。
秦宣配合她一道摘画。
後方完整的壁画露了出来,秦宣只扫一眼,便从风格中判断出,这是“马阁”的手笔。
他端详细节,发现此处壁画,画的不是什麽大劫景象。
而是一些人物。
这些人物皆看不清面貌,却栩栩如生,好似要从壁画点缀的云雾中飘出。秦宣数了数,一共是七个人,其中六个人,是正面姿态。
还有一人站在六人之前,是一道背影。
秦宣望着这道背影,有种熟悉感,就和看到涂山师老祖一样。
似乎,正是当初和涂山师对弈的那昂藏大汉。
二人盯着这幅壁画,不知不觉便被吸引,看到深处,似乎逐渐能看清他们的样貌。
但一股危机感,让他们不由自主停下动作。
“还是遮上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二人这才明白,为何壁画前会有水墨挂画,这幅壁画,不是随意能看的。
当他们将水墨画重新挂好,忽觉周遭生变。
眼前的一处处景物,正慢慢变淡,准确来说,是他们两个在变淡,即将离开方壶秘境。
秦宣皱了皱眉,没想到这般突然,他还有好多话未说。
这时连忙从百宝袋中,取出一个灵瓶,不及多话,塞在纪青霓手中。
那是一只宝虫。
他不想在这上面耽误:“纪仙子,我还想请你喝一杯,现在却来不及了。”
秦宣没说是茶还是酒。
纪青霓默认是酒:“我师尊就在外边,酒仙人的道韵我化不去,现在可不能喝酒。下次再见,等你渡过五行劫,我们为此庆祝。”
秦宣想到这难以预测的劫难,不由凝目在她脸上:“此劫多有凶险。”
纪青霓望着他道:“若听到你不好的消息,我会很难过。”
秦宣板着脸:“纪仙子,能否给我一点盼头。”
纪青霓本还有许多鼓舞激励的话语,忽然想到他修的是红尘道,渡劫必与此道有关。
他所说的凶险,恐怕是此道在四九雷劫前提前显化。
於是,把自己稍有凝重的表情收了起来。
她轻盈一笑,一步迈到秦宣身边,拿出那把小扇子,一边扇风一边道:“此次回广寒宫,想来我的修为能很快增进,下次要出来不难。”
“我家有场宴会,届时我叫纪允尘来寻你,你到我家,我悄悄带你去後山果园,吃果饮酒。”
“怎麽样,可有盼头?”
秦宣眼前一亮,他顺手拉住纪仙子的小手:“青霓,说话要算数。”
“当然算数。”
纪青霓应了一声,她没有挣脱,却笑着用小扇子敲了他一下。
接着,两人的身影便从秘境中消散。
秦宣只觉手上一空,眼前再度暗淡,在离开方壶秘境时,或是因为青蜃瓶的关系,他获得了蜃景中的视野。
这一道视野,正是老桑树所在的灰雾区。
那一片灰雾中的景象,逐步在秦宣眼前浮现,他看到了一株长着瘤子的老桑树,远大过酒仙镇心湖海那一株。在灰雾中,有一处处灵池。
乱古劫气涌入这片天地,那些灵池中,登时有类似酒仙人的道妙发出。
老桑树飞出白丝,捕捉这些道妙。
它们没有酒仙人那种躲避手段,多数都被老桑树捕捉。
秦宣见到这一幕,心底直冒寒气,灰雾区,邪恶老桑树敏锐觉察有人窥伺,朝秦宣所在看来,可一瞬间,秦宣已从秘境中消失。
邪恶老桑树未能捕捉到,它愤怒咆哮。
这一刻,方壶秘境裂开一个更大的口子,劫气持续不断涌入,要将整个世界填充,化作劫场。
同一时间,在九州各地,一处处秘境中,许多老桑树都在搅动劫气。
在大小劫场中,逼得里面存在的道妙不断溢出。
它利用了天地变数,也带来了更大变数。
乱古劫气,正在被一处处劫场吸纳。
各大势力算准的大世时间,全然错乱,惹得诸多老祖从闭关中醒来,不得不重新布局。不只是各大教,连那些无上道统也无法避免,被迫下场谋划仙机。
天地八风乱劫气,现在什麽都乱套了。
一道道目光,注视於人道。
人道香火,镇压大教气运。
天地一旦生变,必然干扰人道。有经验的人,都知道这时候龙脉不能出乱子,否则影响国祚。三大皇朝的人,都派人前往龙脉雄关,叮嘱其中总兵,叫他们好生看守。
最着急的,莫过於大燕。
大燕还掌握着六大龙脉雄关,其中靠北的淩云关,那镇脉皇气剑,被三皇子慕容野遗失在方壶,落於孔宣手中。
这条消息早就传到乾元府,此时乱古劫气再生变数,使龙脉活跃。
登时引得诸多大燕仙官北出淩云,直奔东海,要设下天罗地网,将孔宣拿住。此番动静,着实不小。
东海,三千列岛。
无论是远来此地的修士,还是东土炼气士,全都远远避开那正在吞噬劫气的蜃景。
它原本绵延东海,现在逐渐缩小。
朝着外海灵汐海域附近压缩,似乎成了一卷画轴,在一道道劫雷轰击下,最终遁入虚空,消失不见。
海底深处,一名身着青衣的青年,正骑着老牛在深海移动。
一道道神识在这片海域中搜罗。
只不过,那些神识掠过青年与老牛所在,都无从对他们进行捕捉。老牛在水下移动,像是与海水融为一体,在行动中,靠着身上的瑞光,也能避开神识。
这是秦宣利用底蕴之物也做不到的。
他在静止状态下,能规避这些神识,可一旦移动,必然搅动气机,十有九成要被察觉。
秦宣感知着外界劫气的变化,沉声问道:“牛老兄,你感觉,劫气还能撑多久?”
“牛不知道。”
老牛明确回应:“这个问题,当下没有人能回答上来,各大道统原本都在静等劫气消散,但他们的态度,如今已经变了。”
“既然有变数,那必然有人会认为,让劫气早日消散是顺应天意。他们想抢先机,就会提前动手。”
“如何动手?”
牛博士道:
“天意无法揣测,但人心可以揣摩。比如北海龙鳅王在平原郡做下之事,水淹一郡,有人应劫,便会孕育新的劫气,消耗乱古劫气。”
“龙鳅王只是棋子,只要大教落子,要制造这样的局面不难。”
“崇津关主要谋划在东海,但人道之中亦有人主持香火道场,你想掺和一脚都能做到,不用说那些早有布局的老祖。”
秦宣点了点头,老牛跟长眉老祖捣鼓这些东西,接近三千年,比他懂得多。
於是请教道:“牛老兄,你可有什麽要教我?”
“牛觉得,你该去寻魏夫人,让她带你去灵宝祖庭。东海的五大海眼,此时看来变数极大,先在祖庭中要一个明确的答复,让祖庭撑腰。”
“风母之变,祖庭必然洞悉,近些年去,多半能得回音。”
“此事做成,可去寻长眉老祖,机会已至,让老祖带你得些人道香火。否则你自己插进去,实在太过凶险。修道之士,向来要避开皇朝凡俗斗争,你自己不好把握。”
“有理。不过,我要先渡五行劫。”
老牛听了这话,平静的牛脸扭曲了一下。
活久了,真是什麽都能见到。
这才多久,便要元婴了?
它又想到上次碧游宫中的可怕景象,顿时一阵心悸,只觉这次要再来一遭。方壶秘境中的传闻,牛早就听说了。
牛叮嘱一声:“小友,你的皇气剑不要显露,暂时不可让外人知晓你化名孔宣。我感觉到诸多杀机,你的处境会很凶险。”
老牛说杀机时,朝地底指了指,又朝汤谷雾海深处一指。
秦宣很听劝。
他在东土的名头已经够大,有崇津关道子身份,足够他做事了。
此时的东海,不仅有大燕与万象殿联手设下的天罗地网。还有七圣教与西方教盯梢,只等‘秦宣’露面。
但是...
老牛趋吉避凶,就像当初躲避东土的生灵坑,一路规避杀机,带着秦宣安然穿梭海域。
一人一牛沿途还在聊方壶仙宗之事。
不到十日,他们便悄无声息地从一张大网的缝隙中穿了过去,返回金鳌岛。
在方壶中待了十二载,外界过去三年多。
下棋的一千五百年秦宣没有算进来,那样的岁月太快,在蓬莱仙的仙法下,时间眨眼就过去。
对於寻常炼气士,十多年的修行算不得什麽。
但秦宣修道拢共也才十多年。
故而,他的感触会深上不少,秦宣给了老牛足够多的灵水,还给了它一只宝虫。
这让牛震惊。
守山三千年,长眉老祖也没给过它这等好东西。
牛哞叫一声,没有推辞,知道接下来有一道难关,它还要发力。
金鳌岛上早有秦宣闭关参悟仙卷的消息,除了极少数人,都不知他外出,魏夫人晓得徒儿的惹事能力,算是早有防备。
当秦宣来到玄渊殿,魏夫人隔了三年再见到自家徒儿时,除了欣慰至极,还有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感觉。
她直接道:
“子厚,金鳌岛准备为你庆贺,我们将对外放出消息,称你在闭关时悟通仙卷。为师的请帖已经发出,送给了一些朋友,让他们为本门道子祝贺。”
秦宣连忙道:“师尊,咱们动静别搞得太大,东海佛魔妖鬼齐聚,现在可是天罗地网。”
“放心。”
魏令仪露出一个很懂徒弟的笑容:“都是交好的势力,并且当下这局面,各家都忙得很,能来的皆是朋友。”
师尊是懂分寸的。
秦宣点了点头,把猫儿放了出来。
猫儿一见到魏令仪,登时“喵呜”一声,抱住了魏家主人的大腿,总算见到最喜欢的一位主人。
什麽卸铃铛的,打雷的,在它看来都是恶势力。
秦宣将方壶秘境中的事与师尊说了说,最後说起自己要渡五行劫。
魏令仪闻言,转作肃容,於是将他带入祖祠。
先拜道祖与祖师,接着,向祖祠五老说明秦宣的情况。
众人各都皱眉,四九天劫以前,生灵没有触摸大道门槛,所悟之道不过是个朦胧雏形,不会显化。
但自家道子,在五行劫便有道显!
这让诸位老祖既兴奋,又担忧。
他们首次觉得,天赋太高,竟也是一件危险之事。诸位老祖自然知晓此劫的可怕。既然秦宣冥冥中有感,那是断然无错。
祖祠中坐於上首,辈次最高的亢宿真人看着秦宣,郑重道:
“子厚,五行劫一旦生发,会使华池之湖似海翻涌,化作恶浪,要麽拍开天门引出元婴,要麽将金丹熄灭。”
说话间,他一伸手,一面金光闪闪、流淌符光的旗帜从祖祠地底浮现。
氐宿、房宿、心宿、尾宿四位真人,也同样拿出旗帜。
“这是当年祖师留下,定海眼的星斗符旗,与金鳌岛气机相连,一直在祖祠温养,虽只能用一次,却是一整套渡劫真宝。本是用在海眼爆发时的後手。”
“如今你劫数有变,是上天的考验,此宝拿去用罢。”
“定住你的心湖之海,与定住东海,在我们看来,前者只能靠你自己,更为紧要。”
“不错。”诸位老祖接连应声。
不等秦宣回话,一道道符旗飞出,来到秦宣手中。魏令仪这时上前,将手中另外两道符旗也交与他手,分别对应一头一尾,是角宿与箕宿。
“东海有新的布置,祖师这苍龙七宿用在你身上,正好合适。子厚,五行劫中的道显并非坏事,你当心怀敬畏,泰然以对。”
“是!”
“谢过师尊,谢过诸位师伯。”
秦宣转身,又去拜道祖,他心知自己这五行劫的特殊与恐怖,故而告知长辈,再求来一道保障。
等秦宣离祖祠时,祖祠中的老祖们也起身敬香,他们的心情相当复杂,个人劫难,旁人难以插手。
金鳌岛好不容易迎来转机,传出一个又一个振奋消息。
如今,道子天赋过高,却成了坏事。他们从未听闻四九天劫之前能触摸大道,众人感叹,道子无瑕纯粹的道心,竟遭天妒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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