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: 妙手巧思织花鸟、横渡天河第一人! (第2/2页)
秦宣却有阴神感知,毫厘不差。
某一刻,他心神一动,收针而止。
绢素倏隐,自云雾中飘下一物,它看上去非丝非帛,色若春晓之雾,薄似蝉翼,托於掌中,轻若无物,仿佛嗬气便散。
一出现,便贴覆在秦宣身上。
与他一身黑衣浑融一体,却像在无形飘动,让他有种轻盈若飞之感。
纪仙子与兰仙子各把手头针线放下,只凝望秦宣所在。
她们必须承认,哪怕是女儿家,在针线上的造诣,她们差了秦道子一大截。
秦宣笑道:“你们继续织衣,我渡天河去了。”
“别啊!”
纪青霓近前,触摸到他的那件仙衣,目生异彩,在兰少女看不到的角度,给了秦宣一个弱弱眼神,好像在说“秦小剑仙,帮帮忙~”。
秦宣驻足,走到二人的绢布旁。
笑道:“我来帮你们织罢。”
言罢开始赶工,他是越来越熟练,如法炮制,在眼花缭乱的飞针走线中,将蚕丝变作两件仙衣。
纪青霓与兰音一人一件。
这仙衣展於风前,倏然鼓荡,宛如云影浮动,日光透之,竟成七色流霞,在衣褶间流转不定。
以手抚之,其凉若月下寒泉,柔滑胜水,浑然天成。
这等技艺,女仙也要爱不释手。
广寒仙子如获珍宝,笑意不加掩饰,兰仙子抚衣再三,既爱其妙,又叹秦道子巧手无双。
秦宣将多余蚕丝尽数收起,好生保管。
随即开口道:“该走了。”
纪青霓与兰音各朝院中张望,四年光景,在脑中划过。
同样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外出,纪青霓觉得此间虽僻,却无广寒仙宫中的枯燥,纵再居十载百载,亦欣然无厌。
她将这处房舍深记在心。
兰音拾来半片桑叶,回神间,秦宣已递来两杯水酒,分与她们。
他念念有词:
“四载倏忽,今仙衣既成,宜以酒壮行色,以增豪气。使弱水不沉,仙锁不晃。天河滔滔浊浪,今可渡之。”
秦宣话罢,饮下酒水。
纪青霓给了好友一个略显无奈的眼色,她喝此酒,纯为应景。
兰少女则是陪着好友。
二人都有说服自己的理由,故而仰头喝下。
秦宣笑了一声,当即化作一道黑色遁光,朝天河飞去!
村头,打铁铺中。
蓬莱道子正与两位同门商议渡天河一事,忽见一道遁光从村子上方掠过。在村中,有方壶的规则,无人可以飞遁。
这代表,遁光中人,仙衣已成!
唯有如此,才能打破村中规则。
也听说有人制出仙衣,但非常粗陋,与此时所见,无可相比。
“师兄,那是谁!”
顾沉星身旁的师弟师妹一齐喊道,他们和许多炼气士一样,望着天空遁光。
顾沉星运转蓬莱秘法,感受那有些熟悉的气息:
“是他!”
顾道子想起来了,是九首山上的孔宣,曾从玉清门人手中夺走异花,在天河龙君府乱斗鬼修,今次更是成就方壶仙宗的壶天仙衣。
此人大不简单!
“是谁?”
“那是谁?!”
“……”
各大村落中的人都察觉空中变数,各大教的道子真传,诸位长老护法,齐齐生变。
不好,要被人抢了头筹!
原本有粗陋仙衣,不敢渡河,还想更精细的人,现在都开始着急了。
不多时,空中一紫一蓝,又有两道遁光,追着黑光而去。
这更是引发诸多轰动。
“走,去天河!”
一些大教门人奔向天河所在。
村口铁匠铺,蓬莱道子忽然发现,原本一直捶打宝器的汉子,罕见停下锤头,聚目在空中。
这铁匠的眼中,饱含期待。
接着,他从怀中取出六十壶晶,递与顾沉星。
这是顾道子四个月才能赚到的,他不解地望着铁匠。
铁匠笑着对他道:“顾师弟,古仙州可还好?”
连同顾道子在内,三位蓬莱门人都有种惊悚感,因这铁匠此前从未与他们说过这些话,只当做方壶同门来对待。
此刻,却突然发生了改变。
三人来自蓬莱,对方壶的事自然了解,也清楚方壶仙宗不可能还存在世间。
等待中的秘境变数,来了!
“师兄,古仙州远不及当年,却还有蓬莱、广寒、昆仑三家道承。”
那铁匠听罢,露出欣慰之色:“道承犹在,真好啊。”
顾沉星赶忙道:
“师兄,我们是蓬莱门人。师尊令我来此,正为寻访失传之业。昔年方壶大劫,古仙州几大势力都有人在方壶山中,陪伴友人,一同对抗。”
“只是...他们都没有回来。”
铁匠听到此处,想到自己的旧友同门,喟然长叹,移目在顾道子身上:
“去天河对岸,你便能知晓发生过什麽。”
最後,又沉声对顾道子道:“师弟,记得告诉你的长辈。那些人,终将复返。”
蓬莱道子的心志素坚,可听了这话,知晓一些秘密的他,不禁心神大震!
铁匠只说这麽多。
同为古仙州之人,他对蓬莱的人很照顾,於是朝抽签处一指:“你快去抽签,待会那签摊老人,便要离开方壶了。”
嗯?!
“是!!”
蓬莱道子感应到什麽,与两位同门一道朝铁匠作揖:“师兄,我们去了。”
铁匠点了点头,没有说“再会”之类的话。
而在村西处,一位茶婆婆,正在品嚐九天清茶。
方才,有一个身着仙衣的姑娘化遁来此,在临走时,留了一杯茶,与她道别。
茶婆婆看到她,便知广寒未曾凋零,大为欣慰,於是给她留了一句话。
这乖巧的姑娘应声之後,随即远去。
她望着天上的三道遁光,眼中流露出与铁匠一样的期待之色。
同一时间,传授修行百艺的方壶门人,或多或少对那些九州修士进行指点。若是与他们关系处的好,似是朋友,那便指点的多些,全然不看你修炼进度如何。
那些天赋很高,但倨傲自视甚高之辈,往往得不到点拨。
许多人在感谢,之後他们也前往天河所在。
蓬莱道子来到抽签之处,那摊位上的老头正在收拾,果如铁匠所言,将要离去。
四年下来,此地从极为热闹,变得无人问津。
所谓的宝签,从未有人抽到过。
没有任何人抽得宝签,便代表那是骗人的。
“前辈,我还要抽!”
蓬莱道子赶在老者收摊之前,拿出了全部身家,那抽签老人笑了笑:“你尽管抽吧。”
顾沉星一次性抽出了数十支竹签,让他意外的是,竟没有一个是宝签,也没有签文。
摆摊老人什麽也没说。
顾沉星询问,他也不理会。
这老人收拾好後,挑着幡子,朝天河方向看去,似乎想到某个有趣的青年,他咧嘴一笑,跟着便迈步朝沙海走去。
方才进入沙海,老人周身用以屏蔽感应的青光散去,接着身形大变。
成了...一头骆驼...
临近天河北岸,早闻水声。
此处弱水湍急,不浮鸿毛,不载舟楫。那水势翻腾,浊浪叠涌,声若闷雷,自天际滚滚而来,又向无穷处奔去。
对岸遥遥,隐见方壶仙山,翠色浮於云海,若隐若现,如悬天半。
两岸之间,有仙锁数道,横贯弱水之上。
那锁链非金非铁,乃白玉所铸,粗如儿臂,链环相接,莹莹生光。
“啊~~!”
就在这时,天河边响起一声惨叫。
有人仙衣不成,却披蚕丝,又仗着一件异宝,冒险闯河。起初安全,到了河中央,进退两难,那锁链忽然摇晃,使其心神大失。
见天河之中,异花绽放。
更有青藤冒出,将那人拽入河中,河水生出巨口,似在咀嚼,把坠河之人吃了下去。
南岸边,有人带了自己织就的仙衣。
可见此情形,也毫无把握。
“师妹,还要渡吗?”
河岸边立着一男一女,男的做文士打扮,正一脸警惕地盯着水面,正是玉清仙门的杜舟。
一旁的师妹芦雪道:“为何不渡?”
她精致的娃娃脸上挂着英气,依旧抱着剑:“方才那人自作聪明,无有仙衣,我们有仙衣,有何畏惧?”
杜舟欲言又止。
他们的仙衣有些潦草,难免存在风险。
芦雪皱着眉:“师兄你畏首畏尾,如何能得机缘,你看看那边~!”
她朝岸边一指,正有两男一女,男的英姿不凡,女的面罩轻纱,一身仙气。他们皆束玉冠,配一口雪色长剑,乃是三名昆仑弟子。
也是他们认识的人。
“昆仑的人也有仙衣,但不比我们强。若师兄耽搁,定要被他们抢过去。”
“再者...!”
“天都仙子还未过河,我若渡过天河,岂不是胜她多筹。回到平逢仙山,师尊定要夸我。”
“……”
芦雪还要再说,却见昆仑仙宫那位女道子已然迈步。
“快走!”
芦雪抢步过去,要与昆仑的人相争。
那位面罩轻纱的女道子见他们过来,显是清楚芦雪的性格,轻纱下像是露出笑意:“芦道友,请。”
她让出道来,并无争抢之意。
芦雪冲昆仑仙宫三人一笑,正要登锁,怀中宝剑异动大生,剑气异兽很不凡,早早生出感应,它冒了头来,忽然炸毛!
昆仑仙宫的三人心下不解。
不是看你娃娃脸显小,让你了吗,怎麽还生气了。
感受到剑气异兽炸毛,芦雪心下也有些炸毛,晓得是谁来了。
那个天姥门徒,中州九首山的臭小子!
她顿时朝九首山门人所在望去。
九首山来此有六人,为首的是个道行高深的麻脸老头,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,後方三位长老。他们见到芦雪的目光,也很疑惑。
什麽意思啊?
那麻脸老头见到芦雪目光不善,绕着他们逡巡,朝门人传音道:“你们何时招惹了玉清门人?”
“没有啊,师尊。”
“不可能,连照面都没打过...”
“……”
一连串的否定,让麻脸老者也皱起眉。
这时,他忽有感应。
转头便见一道黑色遁光从天空划过,直往天河,似要横渡弱水。
天河边响起惊呼声。
不要命了吗?
这是哪家大教门人?!
天河附近徘徊的炼气士,全都注意到了,锁链边,昆仑仙宫的人也抬起头来,玉清仙门的杜舟与芦雪,更是第一时间感应到来人的气息。
没错了,正是在沙海绿洲上碰到的那家夥。
天河上的桥锁,连接两岸地气,可大大衰减弱水之效。而从空中飞过去,对於此地的炼气士来说,实是无有可能。
杜舟与芦雪察觉到那黑衣青年的意图。
同时,也注意到,那遁光划过时,有余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杜舟喊道:“道友,从锁链上过罢。”
芦雪也喝道:“你这是送死!”
空中,留下秦宣的话音:“二位,我在方壶仙山等你们。”
杜舟与芦雪各都摇头,这家夥没救了。
空中的这道话音在周围人听来,那是狂到没有边了,天龙剑窟本代剑狂够狂了,但到了这锁链处,自觉没有把握,也退了回去。
之前更是有数人坠河,以身份牌逃走都做不到,死得凄惨。
如今这人打空中飞渡,岂能有好下场。
但见黑色遁光来到天河之上,速度明显大减,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,弱水发威了。
到了河道中央处,异象突显!
只见一朵朵异花在天河中心绽放,散发诡异气息,青色藤蔓,从河中探出,黑色遁光没有锁链保护,青藤肆无忌惮,朝空中遁光卷去!
下方的河水也张开大口,等着将人吞下。
可就在这时...
一道道带着九天灵气的光芒自秦宣身上的仙衣绽放,抵消弱水之力,又挡下异花青藤,使得秦宣不被阻碍,那遁光急窜,转眼横渡天河,落定在仙山北岸!
方壶秘境,第一个跨越天河之人,出现了。
“仙衣!”
杜舟也露出惊奇之色:“他这仙衣比我们所炼,要好上太多,可冲破这秘境中的规则束缚。”
身旁的娃娃脸颇为不服,好似看到对岸那人在朝他们笑,极是可恶。
昆仑仙宫的三人目含惊异,见两位玉清门人与这遁光中人认识,不由打听道:
“杜道友、芦道友,不知这是哪家教派的天骄?”
芦雪朝九首山示意:“是他们九首山的。”
嗯??
九首山的六人一脑门问号,本宗有这样的天骄?
领头的麻脸老者疑惑道:“两位道友,你们可是认错人了,我九首山并无这一号人物。”
“应该不会错。”
杜舟带着几分笃定:“他本身便通神魂秘法,还有一位同伴,用的九首阴雷、烧炼魂剑之术,岂不是天姥前辈的传人?”
九首阴雷、烧炼魂剑!
麻脸老者登时露出惊讶之色:“怎麽可能!”
芦雪白了他一眼:“我们亲眼所见,还能有假?”
麻脸老者望向一众门人,其余五人都在摇头,若说九首阴雷,他们其中还有人能用,但烧炼魂剑之术,那是天姥密传,没有她老人家亲自点拨,如何能学成?
难道,竟是天姥私下收的徒儿?
九首山的人懵了。
但是,麻脸老者内心却很惊喜。
倘若真是天姥她老人家隐藏起来的弟子,还真是个大惊喜。
岂不是说,我九首山力压各大道统,第一个横渡天河弱水?!
芦雪感觉他们在装,毕竟那家夥杀了万象殿的鬼修,九首山的人不愿惹麻烦,那也很正常。
於是,也不与他们纠缠。
“师兄,走!”
芦雪在催促,第一没了,总要当个第二。
这时,河岸边的人,忽然发现天河异动!
一阵轰隆水声从河中响起,随着对岸那个黑衣青年朝仙山上攀登,水中的生灵愈发暴躁,但一股股天河之水汹涌而来,将那异花与青藤都镇压下去。
渡河的难度,似是变低了!
芦雪杜舟以及昆仑门人,陆续踏上锁链。
正当此时,又有两道遁光从他们头顶飞过,也是身着仙衣,视弱水为无物。
徘徊在河岸边的人,本就在这四年内制了仙衣,只是看到有人渡河失败,不敢嚐试。
如今随着第一人横渡弱水,使此地生出变数,又有两人以更快遁速飞过,正好印证这一切。
於是有仙衣的观望者,相继开始渡河。
不多时,村落中的巨大变化,也传入这些人耳中。
九州炼气士,朝岸边汇聚。
随着芦雪、杜舟,昆仑门人踩过锁链,踏足仙山北岸,更多的人开始嚐试。
期间,也有坠河者。
但渡河之人更多。
天河北岸,方壶仙山脚下,立着一位老人,正是此前连续在沙海、绿洲出现的方壶长老,来此的所有人都认识他。
昆仑仙宫的人知道这位是古仙州的前辈。
於是向他作揖问好。
老者抚须而笑,望着昆仑三人,又看向杜舟与芦雪这两位玉清弟子。
他朝身後仙山一指:
“老夫身後便是一道问心路,每一段都有悟道碑,入了顶端便是我方壶真传。”
“诸位道友,请登山。”
九天仙宫,九州各大教统的人俱朝一条长长山道望去,上方,正有一紫一蓝两道人影在往上攀登。
众人的目光一直看向云端。
那里,正有一道黑衣背影,仙衣飘飘,在天地八风鼓荡中,盖过各大教统,巍然盘坐在方壶之巅...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