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不敢拒绝的人 (第2/2页)
但她还是忍不住每隔十分钟就看一下手机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——没有新消息。
她咬了咬嘴唇,把手机放下,去洗漱、吃早饭、去上课。一整个上午,她都在跟自己较劲:要不要发一条消息提醒一下?如果发,发什么?会不会显得太着急?会不会让他觉得烦?
最后她还是发了。她很小心地措辞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:
“蔡亦才同学,文献综述发给你了,你有空看一下,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跟我说。谢谢。”
发送。
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。
中午的时候,她终于收到了回复。只有四个字:
“看了,还行。”
还行。
邱莹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。“还行”是什么意思?是“还可以”的还行,还是“勉强凑合”的还行?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?下一步应该做什么?
她打了一行字:“有哪里需要改吗?”
想了想,删掉了。
又打了: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分工?”
又删掉了。
最后她发了一个“好的”。
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,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。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门课的课题,做完就结束了,她不需要得到他的认可,不需要他的回应,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。她只要把自己的那部分做好就够了。
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:你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准备的文献综述,你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,改了又改,检查了三遍,你就只配得到“还行”两个字吗?
她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了。
她总是能把那个声音压下去。
##六
第二次小组讨论约在周二下午。
这一次蔡亦才没有迟到。他准时到了,甚至还带了两杯咖啡,一杯放在邱莹莹面前。
“给你。”
邱莹莹愣了一下。“谢谢,不过我不喝咖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喝了会心悸。”
蔡亦才看了她一眼,把咖啡拿回来放到了自己那边。“那你喝什么?”
“喝水就行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别的。
讨论进行得比上次顺利。邱莹莹发现只要不谈跟课题无关的事情,她就不会那么紧张。她可以很专业地分析法律条文,可以很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观点,可以在专业领域里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“不敢说话的人”。
蔡亦才听她说的时候很安静,不打断,不反驳,偶尔点一下头。但当他开口的时候,每一句话都很精准,直接切中要害,没有废话。
“你选的第三个方案,”他用笔敲了敲笔记本,“法律层面没有问题,但落地的时候会有商业障碍。这个障碍你能不能想办法绕过去?”
邱莹莹想了想,说:“如果我们在合同条款设计的时候加入一个对赌机制,应该可以部分规避风险。”
“具体怎么操作?”
“比如……设置一个业绩对赌条款,如果被投公司在约定时间内没有达到约定的业绩目标,投资方有权要求大股东回购股权。这样的话,既保护了投资方的利益,又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。”
蔡亦才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更像是一种……意外。
“你专业能力不错。”他说。
这是邱莹莹从他嘴里听到的第一句正面评价。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,说:“谢谢。”
“但是你有一个问题。”
她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你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对方。”蔡亦才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脑后,“你刚才说了大概五分钟,看了我不到三秒。剩下的时间你都在看你的笔记本、看窗外、看桌子——就是不看我。”
邱莹莹的脸更红了。“我……我就是习惯了。”
“改掉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改掉这个习惯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,“你专业能力再好,如果连跟人交流的时候都不敢看对方,你的价值会打折扣。以后找工作面试、跟客户沟通、做presentation——这些都需要你跟对方有眼神接触。”
邱莹莹沉默了几秒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但她做不到的事情,不是知道了就能做到的。
“我……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,是做到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邱莹莹咬了咬嘴唇,抬起头,看向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很黑,像深不见底的井水。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无处可藏,所有的胆怯、不安、瑟缩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她坚持了三秒,然后本能地移开了目光。
“三秒。”蔡亦才说,“比之前多了零点五秒。有进步。”
邱莹莹不知道他是在认真还是在调侃。她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,又划掉了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再看我一次。这次坚持五秒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在帮你克服你的问题。你不是说尽量吗?现在就是练习的机会。”
邱莹莹觉得这很荒谬。她跟蔡亦才只是课题搭档,他没有义务帮她克服任何问题,她也没有义务接受这种奇怪的训练。她可以拒绝,她应该说“不用了,我自己会慢慢改”。
但她抬起头,再次看向了他的眼睛。
一秒,两秒,三秒,四秒——
第五秒的时候,她的眼眶突然酸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她发现,当一个人真的看着你的眼睛的时候,你所有的伪装都会被剥开。她不想被剥开,她习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,不给任何人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。
她猛地低下头,手指攥紧了笔。
“怎么了?”蔡亦才的声音放低了一些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邱莹莹。”
“真的没什么。”她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那点湿意逼回去,“谢谢你,但是不用了。我觉得……我觉得这样就挺好。我不敢看人也没关系,我专业能力够就行。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变成一个……一个很会社交的人。”
蔡亦才没有说话。
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。那十秒里,邱莹莹觉得空气变得很重,压在她的肩膀上,让她喘不过气。
“你说得对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,“不是每个人都需要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不是不敢看人,你是不敢让别人看到你?”
邱莹莹的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她抬起头,蔡亦才已经打开了电脑,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,把那些锋利的线条柔化了一些。
“继续讨论方案二。”他说,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邱莹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她翻到方案二的那一页,开始用平稳的声音继续讲解。
但她的心里,那句话像一颗种子一样落了地。
你是不敢让别人看到你。
她不知道蔡亦才是怎么看出来的。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以为自己只要不说话、不抬头、不引人注意,就没有人能看穿她。可他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,就说出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。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被人看穿的感觉,比被人忽视更可怕。
##七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每周一次的小组讨论,偶尔的微信沟通,邱莹莹慢慢习惯了跟蔡亦才合作的节奏。她学会了在他说话的时候不打断,在他沉默的时候不追问,在他偶尔消失一两天的时候不焦虑。
她把自己的那部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,按时交付,质量稳定。她不需要他的表扬,不需要他的认可,只需要他不来找她的麻烦。
但蔡亦才好像越来越喜欢找她的麻烦了。
他开始在非讨论时间给她发消息——不是关于课题的,而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“你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衣服,像一颗柠檬。”
邱莹莹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,差点把汤喷出来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——确实是一件黄色的卫衣,但“像一颗柠檬”这个比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她回了一个“?”。
“没什么,就是看到了。”他说。
后来她发现,蔡亦才好像总是在各种地方看到她。
在食堂,她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,会听到身后有人喊“柠檬,这边有位置”。她回头,看到蔡亦才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黑咖啡,旁边空着一个座位。
她假装没听到,走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“邱莹莹。”他又喊了一声,这次用的是全名。
她不得不停下来。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看他们。
她端着餐盘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为什么叫我柠檬?”
“因为你穿黄衣服像柠檬。”他理所当然地说。
“我今天没穿黄衣服。”
“那就更像了。柠檬剥了皮就是白的。”
邱莹莹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,她觉得蔡亦才可能在取笑她,但他的表情又很认真,不像在开玩笑。
“你能不能不要给我起外号?”她小声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不好听。”
“你觉得不好听?”他歪了一下头,“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?莹莹?小邱?还是——”
“你就叫我邱莹莹就行。”
“三个字,太长了。”
“那叫莹莹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因为那是别人叫的。”
邱莹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她低头吃饭,不再接话。
吃完饭,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,蔡亦才突然说:“明天下午三点,图书馆,讨论课题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穿黄衣服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在图书馆里对着一颗柠檬开会。”
邱莹莹端着餐盘走了,走出食堂之后,她才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。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,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有什么好笑的?一个莫名其妙的男生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,有什么好笑的?
但她就是控制不住。
##八
期中过后,课题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。他们需要完成一份完整的研究报告,并在课堂上做presentation。
对邱莹莹来说,写报告不是问题,做presentation才是。她一想到要站在讲台上,面对几十个人的目光,就觉得自己的喉咙会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“你做前半部分的法律分析,我做后半部分的商业应用。”蔡亦才在讨论的时候说。
“好。”
“presentation的时候,你来讲你的部分。”
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我……我能不讲吗?我可以把PPT做好,你来讲就行,你讲得比我好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你的部分,你比我懂。我来律分析,万一被方教授问到细节问题,我答不上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怕什么?”蔡亦才打断她,“怕被人看?还是怕说错话?”
邱莹莹沉默了。
“你不可能躲一辈子。”蔡亦才说,“你现在可以躲在教室的最后一排,可以躲在小组讨论的角落里,可以躲在‘我不需要被看到’的借口后面。但毕业之后呢?你去找工作的时候,面试官让你做自我介绍,你也低着头说‘我不太会说话’吗?”
邱莹莹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,但她讨厌他用这种方式说出来。她讨厌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静地分析她的弱点,好像她的恐惧只是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,而不是她身体里一块会疼的疤。
“你不懂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不懂什么?”
“你不懂那种感觉。你从小到大都是站在台上的人,你习惯了被人看、被人议论、被人评价。但我不一样。我从来没有站在台上过,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目光。我不是不想改,我是……我是真的害怕。”
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。她咬住嘴唇,不让它继续抖下去。
蔡亦才安静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,”他最终说,“我不懂。但我可以陪你练。”
邱莹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到他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“从今天开始,每天晚上八点,你来这个讨论区,我当你的观众。你对着我讲,讲到你不抖为止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把纸巾塞到她手里,“你不是说你不懂怎么面对那些目光吗?那就从面对一个人的目光开始。一个人的你都怕,以后怎么面对一百个人的?”
邱莹莹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角。她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她只是低着头,把纸巾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
那天晚上八点,她出现在了图书馆三楼讨论区。
蔡亦才已经坐在那里了,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杯水。他把水推到她面前。
“开始吧。”
邱莹莹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拿着自己准备好的PPT讲稿。
她看向蔡亦才的眼睛。
一秒,两秒——
她移开了目光。
“重来。”他说。
她又深吸一口气,重新开始。
这一次,她坚持了五秒。
“重来。”
十秒。
“重来。”
十五秒。
“重来。”
她一遍一遍地讲,他一遍一遍地说“重来”。讲到第七遍的时候,她的声音不抖了。讲到第十遍的时候,她可以不看讲稿了。讲到第十五遍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的目光可以一直停在他的脸上,不需要逃开。
“行了。”蔡亦才说。
邱莹莹停下来,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,但心跳很平静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他说。
“还要继续?”
“你今天能对着我讲,明天不一定能。习惯需要重复,一次不够。”
邱莹莹没有再反驳。她坐下来,喝了一口水,发现那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换成了温水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正在低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,表情很淡,好像什么都没做过。
她没有问。她只是把那杯温水捧在手心里,感受着它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指尖,再传到一个她说不清楚的地方。
##九
presentation的那天,邱莹莹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的三十多个人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里全是汗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看讲稿,想要把所有的目光都挡在外面。
然后她看到了蔡亦才。
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靠在椅背上。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淡,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那个点头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专门在看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邱莹莹看到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目光从讲稿上移开,看向台下。
“大家好,我是法学院的邱莹莹。今天我负责的部分是关于私募股权投资中的法律风险防控……”
她的声音一开始有一点抖,但讲着讲着就不抖了。她没有盯着某一个人看,也没有完全回避所有人的目光。她像蔡亦才教她的那样——把目光散开,扫过整个教室,在每个区域停留几秒,然后自然地移到下一个区域。
她讲到一半的时候,方教授在台下点了点头。
那个点头跟蔡亦才的不一样——方教授的是认可,蔡亦才的是信任。
她讲完了。没有卡壳,没有忘词,没有发抖。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
邱莹莹走回座位的时候,腿是软的。她一屁股坐下来,发现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湿透了。
“不错。”旁边的林舒瑶小声说,“你讲得好好啊,一点都不像会紧张的人。”
邱莹莹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蔡亦才的方向。他正在低头翻手机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,是微信消息。C。
“还行。”
邱莹莹看着这两个字,忍不住笑了。
又是“还行”。从第一次的“还行”到现在的“还行”,中间隔了整整两个月。但这两个“还行”的意义完全不一样。
第一次的“还行”是敷衍,是居高临下的评价,是“我不在意你花了多少时间”。
这一次的“还行”是——
她不知道是什么。但她知道,她等这两个字等了很久。
她打了一行字:“谢谢。”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谢谢你陪我练。”
发送。
这次回复来得很很快,只有几秒。
“不是为了你。是为了课题质量。你讲砸了,我的分也会被拉低。”
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
骗人。
她在心里说了这两个字,但没有发出去。
##十
课题结束之后,邱莹莹以为她跟蔡亦才的交集也会随之结束。
他们的研究报告拿了全班最高分,方教授在课上特意表扬了他们的合作。邱莹莹拿到成绩的那天晚上给蔡亦才发了一条消息:“成绩出来了,谢谢你。”
蔡亦才回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然后对话框就安静了。
邱莹莹告诉自己,这样很好。本来就是临时的搭档,课题结束了,关系也就结束了。她回到她的法学院,他回到他的商学院,两条平行线回归各自的位置。
但她的手机里一直存着那个对话框,时不时会翻上去看看。那些简短的对话,那些莫名其妙的“柠檬”,那些深夜的“重来”,像一帧一帧的画面,在她的记忆里循环播放。
她试图让自己忙起来。期末将至,她有五门考试要准备,还有一篇课程论文要写。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,早起去图书馆,晚上学到闭馆才回宿舍。
她以为只要足够忙,就不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。
直到有一天,她在图书馆的楼梯间遇到了蔡亦才。
说是遇到,其实不太准确。她推开门走进楼梯间的时候,看到他靠在墙上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他看到她,把烟收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邱莹莹问。图书馆的楼梯间很少有人用,大家都坐电梯。
“躲清静。”他说,然后看了她一眼,“你呢?”
“我……路过。”
“去几楼?”
“五楼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推开楼梯间的门,示意她先走。
邱莹莹犹豫了一下,走了出去。他跟在她后面,脚步声很轻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——那种存在感不是脚步声或者呼吸声,而是一种气场,像冬天的暖气片,不用靠近就能感觉到温度。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里面没有人。
他们一起走进去。邱莹莹按了五楼,蔡亦才没有按任何楼层。
“你去几楼?”
“也是五楼。”
邱莹莹没有再说话。电梯的数字从1跳到2,跳到3,跳到4——
“你最近很忙?”蔡亦才突然问。
“嗯,期末了。”
“每天都泡在图书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难怪。”
“难怪什么?”
电梯到了五楼,门开了。蔡亦才侧身让她先出去,然后跟在她后面走出来。
“难怪我在食堂没看到你。”他说。
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你在食堂找我?”
“不是找你,”他面不改色地说,“是找柠檬。食堂的黄柠檬消失了,只剩下圣女果。”
邱莹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她低着头往前走,耳根烧得厉害。
“邱莹莹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晚上有空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个事需要你帮忙。”他说,“我这边有一个商业比赛,需要法律顾问。你专业能力不错,想请你帮忙看一下合同条款。”
邱莹莹犹豫了。她应该拒绝。期末了,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多了,她没有理由答应一个已经结束合作的课题搭档的额外请求。
“什么时间?”她听到自己说。
“明天晚上七点,商学院大楼四楼的讨论室。”
“好。”
蔡亦才点了点头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邱莹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又答应了他。
她不知道这一次是因为不敢拒绝,还是因为不想拒绝。
她只知道,当他说“需要你帮忙”的时候,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只是一点点。
但她感觉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