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礼物 (第2/2页)
女孩转过头来,看到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纸包。
李察把纸包递到母亲面前。
“妈。”
玛格丽特从铁轨上收回目光,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手里的东西。
“生日礼物。”李察说:“晚了几天,但东西一直替你留着。”
伊芙琳也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摸出另一个纸包,比李察那个更小,更鼓。
“妈,生日快乐。”
女孩把纸包和李察那个并排放在母亲手里。
玛格丽特低头看着两个纸包,手指捏着麻绳的结头。
她的生日确实在几天前。
那天夜里她的老毛病又犯了,胸口闷得厉害。
咳嗽一阵接着一阵,从前半夜断断续续咳到天亮。
伊芙琳半夜爬起来给她倒水、拍背、把枕头垫高,折腾了大半宿。
李察想帮忙却被妹妹推回了房间,隔着墙也没怎么睡着。
父亲那天没回来,工厂有一批急单要赶。
他连着加了三个夜班,吃住都在车间旁边那间临时宿舍里。
生日那天全家谁也没提这茬,日子就那么过去了。
“快拆啊。”伊芙琳催促着。
母亲摸了摸女儿的脑袋,先拆了她的那个。
牛皮纸一层层打开来,里面是一副深棕色羊毛手套。
这是格拉夫顿街百货分店橱窗里的那副,三先令。
“试试呗。”伊芙琳把手套从纸包里拎出来,抖了抖。
玛格丽特把旧手套脱下来,新手套套上去,大小刚刚好。
她慢慢攥了攥拳头,绒里贴着掌心,暖和又妥帖。
“合适吗?”李察问。
“合适。”母亲声音有些发涩。
她又拆了李察那个。
纸包里是一条淡灰色的羊毛围巾,织得很细,手感柔软。
这条围巾花了李察一先令五便士,是他和休一起在旧货市场闲逛的时候淘到的。
卖围巾的女工说是自己织的,用的从毛纺厂尾货里挑出来的好线。
李察把价格从二先令杀到了一先令五便士,用的还是那套学生话术。
玛格丽特擦了擦眼眶,伸手揽住坐在两边的儿女:“谢谢你们。”
一边的父亲把报纸放下来,忽然说了句和当前场景毫不相干的话:
“这两个纸包可以留着,以后装别的东西。”
母亲噗嗤笑了出来:“你这话说完,气氛全没了。”
“我不懂那个。”
“我们都知道你不懂。”伊芙琳靠在母亲身上:“爸,你当年是怎么追上妈的?”
“她自己送上门来的。”
“……罗杰斯,你说什么呢。”母亲的表情有些不善。
父亲却没停下话头:“第一次见你们外祖父的时候,我以为自己没戏了。”
“那家门口当时有条老狗,那狗专咬生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伊芙琳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然后玛格丽特就站在旁边,看我和那狗耗了十来分钟。”
母亲把手套取下来,叠好放回纸袋里,她有些舍不得戴:
“你外祖父当时看你爸那样子,跟看傻子一样。”
她接着说了下去:“可我倒觉得,你爸愣头青的样子挺有意思。”
“哦?”伊芙琳目光在父母间来回转了一遍。
父亲有些尴尬的站起来,把外套领子整了整:“出发了,不然赶不上车。”
一家四口拎着行李站起来,沿着月台往自己的车厢走。
进到三等车厢,走道里堆着各种行李,头顶行李架挤满了蛇皮袋和旧皮箱。
车很快开动了。
他们一家对面坐着对老夫妻,带着一笼鸡。
那只鸡在笼子里乱蹬了半小时后消停了,在布里斯顿和帝都之间沉沉睡去。
李察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外头风把煤烟味扑进来,但至少没有鸡屎味儿了。
车轮压过轨道缝隙,车厢整体轻微地颠簸。
远处的烟囱群越来越低,工业区的剪影被丘陵轮廓替代。
矿山、炼铁炉、密密匝匝的排屋,逐渐让位给牧场篱笆、草垛、还有偶尔出现的果园。
火车经过一个小站没有停,站台上空荡荡的,只有一条狗蹲在长椅上看火车过去。
李察从书包里取出西塞罗演讲辞,翻到已经被他翻得起毛边的那几页。
他没读出声,目光在句子上滑过,脑子里自动回放着每一段的节奏和气口。
又过了大约半小时,对面座位上有人下车了,留下一份报纸在座椅上忘记拿走。
李察的注意力被报纸吸引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