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第三只手 (第1/2页)
那只手一搭上来,沈惊禾后背的汗一下就起了。
很轻。
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,只贴着她袖边,若有若无,像什么东西顺着衣料悄悄探了过来。
眼前那行灼红小字却浮得极稳——
第三只手不可看。
沈惊禾没敢抬眼,只借着珠帘垂落的缝隙,极快地往旁边扫了一下。
周嬷嬷还在右边。
门内迎她的绿衫丫鬟也没挪。
可袖边那点冰凉,分明还贴着。
她心里发紧,面上却半点没露,只把眼神死死钉在脚下那块红毯上,连余光都不肯往袖边偏。
不能看。
这时候最怕的不是怪,是自己忍不住想看清。
人一察觉到不对,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躲,是先确认一眼。到底是什么,真的假的,是不是自己看错了——偏偏这种时候,多看那一眼,往往最要命。
“姑娘,怎么又停了?”
周嬷嬷嘴上还带着笑,手上却暗暗加了力,像是要把她往门里送。
沈惊禾没接这句话。
不能硬退,也不能顺着走。
她若这时候忽然抽身,周嬷嬷和那绿衫丫鬟立刻就会察觉;可若任由自己被送进去,那只手会不会顺着袖口再往上,她也不敢赌。
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,她很快定了主意。
不能僵。
得乱。
越是这种处处讲规矩的地方,越怕乱。
她肩膀猛地一松,整个人像是突然站不稳似的,狠狠朝周嬷嬷那边歪了过去。
“哎哟——”
周嬷嬷没防备,被她压得一个趔趄。绿衫丫鬟也忙伸手来扶,后头两个喜娘见状,下意识跟着往前抢了半步。几个人这一乱,连门边唱礼的声音都顿了一瞬。
也就是这一瞬,袖边那点冰凉突然空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,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。
没了。
沈惊禾心口微微一松,脸上却仍旧发白,顺势抬手按住额角,喘得发虚:“我……我头晕得厉害。”
周嬷嬷被她压得脸色都僵了一下,偏偏当着众人的面发作不得,只能勉强把笑重新撑回去:“姑娘再忍忍,过了这道门就好了。”
又是这句。
过了这道门就好了。
沈惊禾心里冷笑,嘴上却还是细声细气:“劳烦嬷嬷扶稳些,我怕再失礼。”
她把话说到这份上,周嬷嬷反而不好再催得太急,只能重新扶住她,带着她慢慢往里挪。
沈惊禾这回没再分神去想那第三只手究竟是什么。
规矩越想逼她弄明白,她越不能顺着它的意思走。
她只盯脚下。
那条极细极淡的红线还在,细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血丝,只在她每次落脚之前亮一瞬,等脚尖踩上去,又立刻淡下去。它绕开了门槛正中那块发暗的位置,也绕开了方才那只手停过的地方,像在这满眼喜气的红里,偷偷给她留了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路。
门里比门外更闷。
灯火亮,红绸多,下人也不少,可那股热闹都浮着,薄薄的一层,压不住底下那点死气。两边站着的人一个个低着头,脚步轻得出奇,连衣摆擦过地面的声音都放得很小,像生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新妇入厅——”
前头唱礼官拖长了调子,声音尖利,乍一听喜气洋洋,细听却发空。
沈惊禾顺着周嬷嬷的力道,又往前走了两步。
也就在这时,耳边忽然掠过一句极低的气音。
“真能忍。”
还是先前那道声音。
不是周嬷嬷,也不是那绿衫丫鬟。声音像是从后头飘过来的,轻得快要被锣鼓声盖过去,却还是让她听见了。
紧跟着,另一道更低的声音压了上来。
“闭嘴。你不要命了?”
后面的话被锣鼓一冲,立刻散了。
可就这两句,也够了。
沈惊禾喉咙微微发紧,神色反倒越发稳了下来。
从喜轿那一下,到死去生母叫她本名,再到刚才多出来的第三只手,这一路根本不是巧合。
有人知道规矩。
也有人在拿规矩试她。
她不是被推来顶一门婚事的。
她是被送来过这一关的。
这个念头一起,沈惊禾心口便凉了凉。可那点凉意底下,很快又烧起一股火。
从国公府把她按上轿,到这一路层层叠叠递过来的规矩,没一个人把她当人看。嫡母拿她填坑,张嬷嬷盼着她死在路上,林府这边更是早早摆好了架势,一步步等她自己踩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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