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合作 (第2/2页)
她戴上手套,把手链放在放大镜下,一颗一颗看红宝石。颜色、净度、切工、包浆,一项一项过。看了半小时,心里静下来了。
手链是真的。红宝石是缅甸产的,切工是老的,包浆也对。她开始写鉴定报告,写到一半的时候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她今天在古玩市场买的那枚歪了的花篮戒指。
花丝。
她放下笔,跑下楼,从抽屉里翻出那枚戒指,又跑回鉴定室。把戒指放在放大镜下,仔细看花篮的编法。不是简单的交叉编织,是一种叫“套圈”的工艺,一根银丝绕成一个圈,套进另一个圈,环环相扣。
她盯着看了十几分钟,然后拿出手机,给刘师傅发了一条消息:“刘师傅,您会做套圈花丝吗?”
过了几分钟,刘师傅回了一条语音,声音很大:“会!那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手艺!你又要做什么?”
江晚笑了:“过两天去找您。”
她回到座位上,重新拿起笔。
这次画得很顺。银丝编的藤蔓,不是一根一根缠上去的,是环环相扣,从中心向外扩散,像水波一样。藤蔓的末端镶几颗小的彩色宝石,红宝、蓝宝、祖母绿,不规则的,像是藤上结的果子。中间的主体是一块老玉,她上次在陈教授那堆照片里见过的那块。
画完最后一笔,她看了看。跟“野藤”不一样。“野藤”是粗犷的、野生的。这个是细密的、规矩的,但规矩里有活气。
她拍了照,发给陈教授。
过了五分钟,陈教授回了一条语音。她点开,老头的声音有点激动:“这个好。这个比野藤好。”
江晚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
她收拾东西,准备回家。走到楼下的时候,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
沈岸靠在车门上,手里夹着根烟。看见她出来,把烟掐了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
“你住城东,工作室在城西。你路过?”
沈岸没接话,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:“这个给你。”
“又是什么?”
“你上次说不要你继母的东西。这个不是她的,是我的。”
江晚接过来,打开。里面是一本书,比她之前收到的那本还旧,封面都快掉了。书名是《中国花丝工艺图录》,作者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。
“你在哪儿找到的?”
“旧书摊。”沈岸说,“你不是在做花丝的东西吗?这个可能用得上。”
江晚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做花丝?”
“猜的。”
“你猜得挺准。”
沈岸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但也不是不笑。
“谢了。”江晚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他拉开车门,准备走。
“沈岸。”
他回过头。
“你到底为什么帮我?”
沈岸想了想:“我说过,我想看到你的东西做出来。”
“别人的东西你不想看?”
“别人的东西跟我没关系。”
他说完,坐进车里,发动,走了。
江晚站在楼下,手里捧着那本旧书。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把书抱紧了一点,上楼了。
回到公寓,她翻开那本《中国花丝工艺图录》。书虽然旧,但内容很全。从唐代的金银器到明清的首饰,每一种花丝的编法都有图示和说明。她翻到“套圈”那一章,看了好几遍。
然后拿出手机,给刘师傅发了条消息:“刘师傅,套圈花丝,能做多细?”
刘师傅秒回:“多细都能做。你拿图来。”
江晚把今天画的那张稿子拍了照,发了过去。
过了十几分钟,刘师傅回了一条语音。江晚点开,老头的声音里带着笑:“你这丫头,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啊?”
“做不了?”
“做得了吧。就是费工夫。你给我多长时间?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差不多。你什么时候过来?”
“周六。”
“行。带点好茶。”
江晚笑了:“行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,翻开那本书,继续看。
窗外的月亮已经不圆了,但还是很亮。
她突然想起来下周一是《艺术与收藏》杂志的专访。她要准备好说什么。不能再说“石头和藤蔓长在一起”了,得说点新的。
她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条要点。
写完看了看,又划掉两条,重新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