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79章 谁敢动本宫的东西? (第2/2页)
风把枯叶卷起来,打了个旋,落在地上。
解药是一个翊坤宫的老嬷嬷送来的。
嬷嬷的脸色很难看,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白玉瓶,进门的时候步子快,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下。岚贵妃坐在榻上,已经换了个姿势,靠着引枕,手背朝上放在膝头。红疹蔓延到了手腕,那一片皮肤烫得发红,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层。
"娘娘——"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"行了。"岚贵妃摆了摆没起疹子的那只手。"倒出来。"
两粒药丸,不大,暗褐色的,有一股苦涩的草药气。岚贵妃接过来,仰头吞了,闭上眼睛,靠在引枕上,一动不动。
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喘。
嬷嬷站在榻边,低着头,不说话。
翊坤宫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岚贵妃开口了。
"都出去。"
宫女们鱼贯退出去,嬷嬷是最后一个。她出去的时候往里回看了一眼,岚贵妃还是那个姿势,靠在引枕上,眼睛闭着,一侧脸颊被炭盆的热气烘得有了点血色,可那个血色看起来不对,像是表面上的,底下还是白的。
门合上了。
翊坤宫里就剩岚贵妃一个人了。
她睁开眼睛。
盯着头顶上的帷帐看了一会儿。那帷帐是上好的蜀锦,织着缠枝莲的花纹,颜色是深深的宝蓝,在烛光里沉甸甸的。她盯着那些缠枝莲的纹路,一支一支地数,数到第七支的时候,停下来了。
她把有红疹的那只手举起来,对着烛光看。
药发作了,那片烫红的区域已经在慢慢消退,疹子还在,可颜色淡了一些,刺痒的感觉也在减轻。
她把手放下来。
她在想云落。
不是愤怒。愤怒已经过了那个劲头了,过了之后剩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,说不清楚,混着好几种情绪,搅在一起。
那个姑娘。
岚贵妃在宫里活了十几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人。见过聪明的,见过愚蠢的,见过装聪明的,见过装愚蠢的。可像云落这样的——她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。
将计就计这四个字,说起来容易。可要做到,要在知道有人要害你的前提下,不动声色地走进对方设下的局,把那个局从里面翻过来,还要翻得干净,翻得叫对方哑口无言——
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更何况她还留了退路。
她没有把这件事闹大。她没有借机搬出证据,没有去御前告状,没有把翊坤宫今天发生的事捅出去。她只是要了一句承诺。
一句话。
就一句话。
这个选择里头藏着什么,岚贵妃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,慢慢想明白了。
云落不想把事情闹大。她现在不能闹大。她进宫来,不是为了翊坤宫,不是为了岚贵妃,她有别的事要做,翊坤宫只是她进宫这条路上的一个岔道,一个绊子,她把这个绊子踢开了,继续走她的路。
她要做的事,比让岚贵妃丢脸更重要。
岚贵妃想到这里,眉头皱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一个人。
她重新睁开眼睛,在榻上撑起身子,把腿放下来,踩上绣鞋,站起来。走到妆台前,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,把鬓边乱了的钗子扶正,又顺了顺衣领。
"来人。"
门外的宫女推门进来,低眉顺目地站着。
"去,把那只匣子取来。红漆的,在里间多宝格第三层。"
宫女去了,很快取来了。
岚贵妃接过匣子,坐回妆台前的绣墩上,把匣子打开。
里面是几张薄薄的纸。
她翻了翻,找到其中一张,展开来,就着妆台前的烛光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把那张纸叠好,重新放回匣子里,把匣子合上。
她在绣墩上坐了一会儿,没动。
烛火在她面前跳着,把她脸上的光影分成两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"云落。"她低声说了这两个字。
像是在念一个名字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停了片刻,她站起来,把匣子递给宫女。
"放回去。"
宫女退出去了。
岚贵妃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,走到窗边,把窗子推开了一道细缝。腊月的冷风从那道缝里钻进来,把翊坤宫里堆积了一整天的热气和牡丹花香冲淡了一些。
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。
有红疹的那只手腕上,刺痒已经全退了。
她把窗子合上。
——
赏花宴散的时候,已经是申时了。
云落出宫的路上,经过了一段长长的宫墙。墙根下有枯草,被风压着,贴在墙砖上,颜色是暗黄的。
阿织跟在她身后,一路没怎么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