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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章 陋规如网

十六章 陋规如网 (第1/2页)

回金陵城的路,比来时沉重得多。
  
  马蹄踏在官道上,扬起干燥的尘土。徐明远骑在前面,背影挺拔,还沉浸在对钟山“矿脉”未来的憧憬里。林默跟在后头,手按着马鞍旁的褡裢,里面是徐明远卖字画得来的最后三十两银子,和他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。
  
  山神庙那边暂时稳住了。十石杂粮,加上自己开荒、采集、烧砖,省着点,五十来口人撑一个月应该没问题。甘薯种下去了,那是未来的希望。栓子盯得紧,闻香教的影子暂时没敢靠近。
  
  但眼前的关口,过不去,就什么都没了。
  
  魏国公府庄子的庄头,只给了十天宽限。十天之内,必须付清剩余的四十两粮款,否则就要把赊欠的十石粮按市价折算,还要加上高得吓人的“利钱”。庄头派来传话的伙计,眼珠子滴溜溜转,话里话外透着威胁——魏国公府的东西,可不是那么好欠的。
  
  “慎之兄,”徐明远勒住马,回头道,“进城门了。我先回家一趟,把甘薯块茎和叔父的信交给父亲。银钱你拿着,该打点的去打点,别省着。晚些我们还在格物斋碰头。”
  
  “好。”林默点头。徐明远是官宦子弟,有家可回。而他,只有国子监后巷那间杂物房。
  
  两人在城门处分道扬镳。林默牵着马,随着人流缓缓进城。守门的兵卒依旧懒散,但对进城的人盘查得比出城时仔细些,眼睛在行人脸上、包袱上扫来扫去,看到不顺眼的,就拦下来,伸手。
  
  “路引!”
  
  “包袱打开!”
  
  “嗯?这是什么?违禁之物!扣下!”
  
 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被拦下,兵卒从筐里翻出几块硝石——大概是用来鞣制皮革的。老汉扑通跪下,苦苦哀求,兵卒一脚踹开,东西没收。旁边的人麻木地看着,脚步不停。
  
  林默低下头,牵着马快步走过。他知道规矩,早上出城时塞过钱了,回来时若无异常,一般不会再要。但今天,一个兵卒多看了他两眼,目光落在他那匹马上——马是徐明远从家里马厩借的,虽是普通驽马,但毛色整齐,鞍鞯也比寻常货色好些。
  
  “站住!”兵卒走过来,“干什么的?”
  
  “回国子监。”林默拿出周夫子给的出入木牌。
  
  兵卒接过,翻来覆去看,又打量林默:“国子监的?看着面生啊。这马……是你自己的?”
  
  “是借的,同窗家的。”林默说着,手已经伸进袖袋,摸出二十文钱,不着痕迹地递过去,“军爷辛苦,买碗茶喝。”
  
  兵卒掂了掂,撇撇嘴,似乎嫌少,但也没再刁难,挥挥手:“进去吧。下回骑马,记得去衙门报备!”
  
  “是,谢军爷。”林默牵马进城,手心有些汗湿。二十文,够买四五个烧饼了。在这金陵城,从城门到街巷,从衙门到学堂,每一道关卡,都张着无形的嘴,等着喂食。
  
  他先去车马行还了马,然后背着褡裢,朝国子监走去。
  
  国子监的门楼依旧巍峨,朱红大门,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但走近了,就能看见门廊下、角门旁,三三两两聚着些人。有穿着体面、手持名帖等待拜见的,有青衣小帽、显然是家仆下人的,也有像林默这样穿着半旧青衫的学子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——恭敬,又夹杂着躁动和算计。
  
  正门是不常开的,寻常学子走侧门。林默走到侧门,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正坐在条凳上打盹。听见脚步声,眼皮掀开一条缝。
  
  “林默?回来了?”老头认得他,是周夫子打过招呼的“整理书册”的。
  
  “是,李伯。”林默点头,就要往里走。
  
  “等等。”李伯慢悠悠站起来,挡在门口,伸了个懒腰,“林默啊,你是周夫子的人,按说我不该拦你。可规矩……你是知道的。”
  
  林默停下脚步。他知道什么规矩?周夫子没提过进出侧门还要“规矩”。
  
  李伯看他一脸茫然,嘿嘿笑了两声,搓了搓手指:“林默,你进来这些天,可曾给监里的各位先生、各位管事,送过‘茶敬’?拜过‘门生帖’?逢年过节的‘节敬’,可有着落?”
  
  林默明白了。这是要钱。
  
  “李伯,我初来乍到,又是旁听整理书册的身份,不懂这些规矩。周夫子他……”
  
  “周夫子是清贵人物,不管这些俗务。”李伯打断他,压低声音,“可底下人,也要吃饭不是?你进来,占了个名头,领了笔墨钱,就是这国子监的一份子。一份子,就要守一份子的规矩。不说别的,你这进进出出,我给你开门关门,风吹日晒的,没点辛苦钱?”
  
  话说得直白又市侩。林默看着眼前这张皱纹里堆着精明和贪婪的脸,忽然想起山神庙里那些流民麻木而渴望的眼睛。都是要吃饭,吃法不同而已。
  
  “不知……这规矩,是多少?”林默问。
  
  “不多。”李伯伸出两根手指,“每月二百文,保你出入顺畅,没人找你麻烦。逢年过节,随意。若有事要特别行个方便,另算。”
  
  二百文。他每月笔墨钱才三百文。给了这门房,就只剩一百文,饭都吃不饱。
  
  “李伯,可否宽限几日?我手头实在……”
  
  “宽限?”李伯脸一沉,“林默,我是看你可怜,又是周夫子关照,才跟你好好说。换成旁人,这个数,进都进不来!你不给,也行。以后这门,你就别走了。走角门,那边是车马粪水进出之地,臭是臭了点,但不要钱。”
  
  林默攥紧了拳头。褡裢里是三十两银子,是山神庙五十多口人下个月的活命钱,是付给庄头的欠款。他不能动。
  
  可这门,他必须进。他需要国子监这个身份,需要“格物斋”那些书,需要徐明远这条线。
  
  “李伯,”他深吸一口气,从褡裢里摸出仅剩的几十文零钱——是他自己的积蓄,递过去,“今日实在不便,这点先给李伯买酒。剩下的,容我几日,一定补上。”
  
  李伯接过钱,数了数,不到五十文,撇撇嘴,但总算让开了半边身子:“看你是个知礼的。记住了,月底前,补齐。进去吧。”
  
  林默低着头,快步走进侧门。身后,传来李伯哼着小调的声音,和铜钱在手里掂动的轻响。
  
  进了国子监,穿过前庭,绕过明伦堂,往后院走去。一路上,遇到几个学子,有的目不斜视,有的看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淡淡的轻蔑。他这身打扮,这“旁听整理”的身份,在国子监这个精英荟萃、等级分明的地方,处于最底层。
  
  快到“格物斋”时,路过一间厢房,门开着,里面传出说话声。
  
  “……王兄,你这次‘印结’的事,打点好了没有?副监事那边,可不是好说话的。”
  
  “唉,别提了。要这个数。”一个压低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家里为了我进国子监,已经典了两亩地。如今哪里还拿得出?可不给,这‘印结’拿不到,明年乡试的资格都没有!”
  
  “我有个门路,副监事身边那个刘书办,是我远房表亲。你出这个数,我帮你递个话,或许能少些……”
  
  “当真?若能成,必重谢!”
  
  “自家兄弟,好说好说……”
  
  林默脚步不停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  
  印结。这是科举路上另一道鬼门关。学子参加科举,需要国子监或地方官学出具“无冒籍、无匿丧、无劣迹”的证明,就是“印结”。这本是制度,但在执行中,却成了各级官吏索贿的利器。不给钱,就刁难,就拖延,就找茬说你不合格。多少寒门学子,倒在“印结”这一关。
  
  他原本还想着,若有机会,或许也可以试着走科举这条路。现在看来,光是这“印结”,就能把他这样的穷书生剥掉几层皮。
  
  走到“格物斋”门口,门锁着。徐明远还没回来。林默在廊下找了块石头坐下,等着。阳光从廊檐斜照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远处传来学子们诵经的声音,抑扬顿挫,是《大学》。
  
  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……”
  
  书声琅琅,圣人之言,回荡在这座帝国的最高学府。
  
  而就在这书声之下,门房索要“茶敬”,书办买卖“印结”,副监事中饱私囊。一套严密而腐朽的潜规则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着这里,也笼罩着整个帝国。
  
 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徐明远才匆匆赶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  
  “慎之兄,久等了。”他打开门锁,两人进屋。
  
  “家里有事?”林默问。
  
  “还不是那些破事。”徐明远烦躁地摆摆手,“我爹看我弄那些泰西玩意儿,又带回什么‘番薯’,很不高兴,说我不务正业,有辱门风。我把叔祖的信给他看,他才没话说,但让我安分些,别惹祸。”他叹口气,“有时候我真羡慕你,无牵无挂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  
  无牵无挂?林默苦笑。他是牵挂太多,却无力承担。
  
  “银钱呢?打点得如何?”徐明远问。
  
  林默把褡裢放在桌上,打开。“这里是三十两。门房那里,每月要二百文‘茶敬’。其他的……我还不太清楚,但恐怕不止。”
  
  徐明远看着银子,皱眉:“三十两,付庄头那边还差十两。门房老李?那条老狗!专会欺软怕硬!我进出,他屁都不敢放一个!”他顿了顿,“这样,门房的钱,我想办法给你出。这三十两,你先紧着庄头那边。还差十两,我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  
  “不。”林默摇头,“明远,你已经帮了我太多。门房的钱,我自己想办法。庄头的欠款,也不能全用你的。书画的路子,还能走吗?”
  
  “难。”徐明远坐下,“上次那几幅,是碰巧有个暴发户附庸风雅。这种生意,可一不可再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市面上开始有人在打听那几幅画的来历了。恐怕是古董行的人起了疑心。这路子,得停一停。”
  
  林默心一沉。书画变现的路断了。庄头的欠款,门房的勒索,还有山神庙持续的开销……钱,还是钱。
  
  “要不……”徐明远犹豫了一下,“我去求求我爹?十两二十两,他应该能给。”
  
  “不行。”林默断然拒绝。徐明远的父亲本就对他搞“杂学”不满,若再知道他拿钱接济流民、赊欠庄粮,恐怕会直接禁止徐明远再与他来往。这条最重要的线,不能断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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