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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格物初窥

第九章 格物初窥 (第1/2页)

国子监的午后,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浮动着墨香、纸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。这里是江南文脉汇聚之地,无数士子在此诵读着圣贤文章,梦想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,步入那扇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朱红大门。
  
  然而,在藏书楼西侧的一个偏僻角落,却有一间屋子,与这庄严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  
  门上挂着块简陋的木牌,用隶书写着三个字:格物斋。
  
  字迹端正,但牌子本身已经有些年头了,边角被虫蛀出几个小洞。
  
  徐明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朝林默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自豪与神秘的笑容。“林兄,欢迎来到……我的‘小天地’。”
  
  林默踏进屋子,目光所及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  
  这间屋子大约有三十平米,与国子监其他房间的整洁有序完全不同,这里……像个仓库,或者说,像个被知识风暴席卷过的战场。
  
  三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,书架上塞满了书,有崭新的线装本,更多的是边角卷曲、封面磨损的旧书。书籍的种类极其庞杂,除了常见的经史子集,还有许多林默在这个时代几乎没见过的“异类”。
  
  靠近门口的书架上,摆着几本蓝色封皮的书,书脊上印着奇异的文字——是拉丁文。林默认出了其中一本的标题:《EuclidisElementorum》,是《几何原本》。旁边还有几本大部头,封面绘着星图、人体解剖图、奇形怪状的机械。
  
  另一面墙的书架,则堆满了各种图纸、手稿、地图。地图不仅有《大明混一图》《坤舆万国全图》的摹本,还有许多手绘的、标注着西洋文字的海图、城防图。图纸上画着水车、风车、钟表机芯、甚至还有简陋的火铳结构图。
  
  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条木桌,桌上同样一片狼藉。一个黄铜打造的、碗口大小的地球仪立在桌角,上面的海洋和大陆轮廓已经有些模糊。旁边散落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罗盘、一架简易的望远镜(单筒)、几块形状奇特的矿石标本、一堆拆开一半的自鸣钟零件,以及各种尺子、圆规、炭笔。
  
  墙角还堆着几个木箱,箱盖敞开,露出里面更古怪的东西:一具蒙尘的人体骨骼模型(只有上半身)、一摞彩色玻璃片、几个打磨过的水晶透镜、甚至还有一柄锈迹斑斑的短柄火铳。
  
  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浮动的尘埃上,也照在这些跨越了时代与地域的知识载体上,给这间杂乱的屋子镀上了一层奇异的、静谧的光晕。
  
  “怎么样?”徐明远走到桌边,爱惜地抚摸着那个地球仪,语气里带着献宝般的热情,“是不是……和外面很不一样?”
  
  林默深深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旧书的味道,有金属的锈味,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,还有一种……探索与未知的气息。
  
  “很不一样。”他缓缓说道,目光从一件物品移到另一件,“这些……都是徐老先生收集的?”
  
  “大部分是。”徐明远点头,走到那排拉丁文书前,“叔祖早年与利玛窦、汤若望等泰西传教士交游,对这些‘实学’‘格物’之道极为推崇。他认为,圣人之学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而泰西的这些算学、历法、器械之学,若能融会贯通,亦可富国强兵,利济民生。可惜……”
  
  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可惜朝中诸公,大多视此为‘奇技淫巧’,‘败坏心术’。就连这国子监内,若非叔祖当年力主,又自掏腰包购置这些书籍器物,根本不会有这间‘格物斋’。如今叔祖远在北京,这间屋子,也就剩我偶尔来整理整理,落灰罢了。”
  
  林默能听出他话语里的落寞。在这崇尚八股、讲究“义理”的时代,徐光启这样的人,是孤独的先驱。而徐明远,显然继承了他叔祖的志趣,却也承受着同样的孤独。
  
  “徐兄能在此坚守,已属难得。”林默真诚地说。
  
  徐明远笑了笑,摆摆手:“谈不上坚守,只是自己喜欢。来,林兄,你看看这个。”
  
  他拿起桌上那架单筒望远镜,递给林默。“这是汤若望神父所赠,说是能‘视远如近’。我试过,确能看到百步外树叶的纹路,只是影像颠倒,看着头晕。”
  
  林默接过。望远镜做工粗糙,镜筒是硬纸卷成,外面糊了层漆布,两头嵌着打磨过的水晶镜片。他凑到眼前,对准窗外远处国子监的牌楼。果然,牌楼的影像清晰了不少,但确实是倒立的。
  
  这是最早期的开普勒式望远镜,成像倒立是光学原理决定的。
  
  “此物若用于军旅,观望敌情,当有奇效。”林默放下望远镜,看似随意地说道。
  
  徐明远眼睛一亮:“林兄也这么想?我与叔祖通信时提过,叔祖也言,若能将此物改进,使影像端正,再配以精良支架,于边防大有裨益。只是这镜片打磨、光路计算,甚为复杂,非精通算学与制器者不能为。”
  
  林默点点头,走到那具地球仪前,轻轻转动。球体上,大明被画在中央,占据了很大一块,但轮廓并不精确。欧洲、非洲、美洲的轮廓更是扭曲变形,海洋占据了大部分面积。
  
  “这就是泰西人所言的‘地圆之说’?”他问。
  
  “正是。”徐明远也走过来,手指划过球面,“利玛窦神父带来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,便是据此绘制。叔祖曾言,此说虽与我中华‘天圆地方’古训相悖,然其有航海实测为证,且能解释诸多天象,未必是虚妄。只是……”
  
  他压低声音:“此话在外面可不敢说,说了便是‘离经叛道’。”
  
  林默理解。哥白尼的日心说此时在欧洲都还未被广泛接受,地圆说和日心说缠杂在一起,在明末的中国更是惊世骇俗。徐光启能接受并私下研究,已是非常开放了。
  
  两人在格物斋里边看边聊。徐明远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各种器物和书籍的来历,说到兴奋处,手舞足蹈。林默大多时候静静听着,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,总能切中要害,让徐明远谈兴更浓。
  
  “这是《泰西水法》的译本,叔祖与熊三拔神父合译的,讲的是提水灌溉之法,甚为精妙……这是《远西奇器图说》,里面有些机械,若能造出,可省人力数倍……这是《浑盖通宪图说》,讲的是星象历法……”
  
  林默的目光,最终落在那本拉丁文《几何原本》手抄本上。书很厚,羊皮封面,边缘用金线装饰,虽然旧,但保存完好。他轻轻翻开,里面是工整的拉丁文,配着清晰的几何图形。
  
  欧几里得的《几何原本》。西方科学的基石之一。徐光启和利玛窦翻译了前六卷,但后面的卷帙,似乎并没有完全译出。
  
  “徐兄懂拉丁文?”林默问。
  
  徐明远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略懂皮毛,跟传教士学过一些,能看个大概。这本书精深得很,里面的‘点’‘线’‘面’‘直角’‘平行’诸定义,逻辑严密,环环相扣,与我中算之重‘用’轻‘理’大不相同。叔祖常说,此书乃‘度数之宗’,‘穷方圆平直之情,尽规矩准绳之用’,可惜能通者寥寥。”
  
  林默的手指抚过书页上的图形。那些三角形、圆形、平行线,简洁,优美,蕴含着跨越时空的真理。在四百年后,这是中学生就要学习的基础知识。但在这里,它被锁在陌生的文字和艰深的概念里,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窥见一斑。
  
  “这书的后几卷,徐老先生可曾译出?”他问。
  
  徐明远摇头:“未曾。利玛窦神父早逝,叔祖政务繁忙,后来者也无人能续此大业。可惜,可惜。”他连叹两声,是真切的遗憾。
  
  林默心中微动。或许……这是一个机会?一个合理展现他某些“超前”知识的机会?但必须非常谨慎。
  
  这时,徐明远从一堆图纸中抽出一张,铺在桌上。“林兄,你来看看这个。这是我自己琢磨的‘风车提水机’图样,想用在江南水田,以风力代替人力或畜力车水。可总觉得这传动部分不甚合理,效率不高。”
  
  图纸画得相当工整,显示出徐明远扎实的绘图功底。那是一个立式的风车,通过一系列齿轮和连杆,带动一个水车式的提水装置。想法很好,但正如徐明远所说,传动结构比较复杂,动力损耗会很大。
  
  林默看着图纸,脑海中飞快闪过现代风力提水机的简化结构。他沉吟片刻,指着图纸上那套复杂的齿轮组。
  
  “徐兄,我于机械之道只是略知皮毛。但曾听家父提及一种泰西器械,其传动似更简捷。”他拿起炭笔,在图纸的空白处简单画了几笔,“或许……可以试试用此‘曲柄连杆’机构,直接将风车主轴的圆周运动,转化为水车摇臂的往复运动?如此可省去数级齿轮,减少摩擦损耗。”
  
  他画的,是一个最基本的曲柄滑块机构的简化示意图。原理很简单,但在这个齿轮传动为主流的时代,这种将旋转运动转化为直线运动(或反之)的巧妙方式,并不常见。
  
  徐明远凑近,盯着那几笔简图,眉头先是紧锁,随即渐渐舒展,眼睛越睁越大。
  
  “圆周运动……转化为往复运动……曲柄……连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在图纸上虚划着,脑海中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推演。
  
  忽然,他一拍大腿:“妙啊!林兄!此法大妙!省却中间齿轮,直接联动,力损必大减!只是……这曲柄的角度、连杆的长度,需得精密计算,否则运转起来恐不顺畅,甚至卡死。”
  
  “正是。”林默点头,“这便需用到算学了。尤其是三角、几何之学,计算角度、力臂最为合适。”
  
  徐明远猛地抬头,看向林默,眼神里充满了惊讶、探究,还有一丝遇到同道的兴奋。“林兄……你……你竟也通此道?令尊……”
  
  “家父于实学杂书多有涉猎,我自幼耳濡目染,略知一二。只是家道中落,所学粗浅,让徐兄见笑了。”林默将早就想好的说辞平静道出。
  
  “粗浅?林兄过谦了!”徐明远激动地在屋里踱步,“能一语道破此中关窍,岂是粗浅?林兄,我原以为你只是性情沉稳,熟读经史,不想竟对格物实学亦有见解!太好了!这国子监里,整日谈论心性义理者多,肯俯身看这些‘奇技淫巧’者,寥寥无几!今日得遇林兄,实乃明远之幸!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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