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地形迷烟 (第2/2页)

陆擎目光一凝，看向石室角落那堆碎石。碎石的颜色，似乎与周围的岩壁略有不同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白色，而且形状也比较规整，不像是从顶部自然剥落的。
　　
　　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走到那堆碎石旁，蹲下身仔细查看，又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。下面，赫然露出一截断裂的、人工凿刻的石阶！石阶通向下方，但被更多的碎石泥土堵死了。
　　
　　“这里有路！”陆擎低呼一声。
　　
　　众人闻言，精神一振，连忙围过来，七手八脚地清理碎石泥土。石老根也过来帮忙，他看了看石阶的走向和岩壁的纹理，恍然道：“我想起来了！老辈人说过，这‘一线天’峡谷，古时候好像是个采石场，后来废弃了，又经历地动，很多通道都塌了。这里，恐怕就是一条废弃的矿道！”
　　
　　矿道！众人心中燃起希望。如果是矿道，很可能有通向地面的出口，至少，比困在这个封闭的石室强！
　　
　　清理工作进展很快，不多时，一个倾斜向下的、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，一股陈腐的、带着淡淡霉味和某种奇异硫磺气息的气流，从洞口中涌出。
　　
　　“这味道……”林慕贤耸了耸鼻子，脸上露出一丝惊疑，“好像是……硝石和硫磺混合的味道？难道这矿道深处，有硝石矿？”
　　
　　硝石？硫磺？陆擎心中一动，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。他看向林慕贤：“林先生，您之前说，沈复收集的那些药材里，有腐萤砂？”
　　
　　林慕贤点头：“不错，腐萤砂性阴寒剧毒，但若与硝石、硫磺按照特定比例混合，遇火或剧烈撞击，可产生大量浓烟，烟气同样有毒，能致人眩晕、窒息，甚至产生幻觉。”
　　
　　陆擎眼中光芒一闪，看向那堆被清理出来的碎石，又看了看黑黝黝的矿道入口，一个计划迅速在脑海中成型。
　　
　　“石大叔，您对这矿道熟悉吗？可能找到硝石矿脉所在？”陆擎问道。
　　
　　石老根摇头：“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石室，矿道更没进去过。不过，看这气流和味道，里面很可能有硝石。山里人有时会找这种地方采硝土制盐，或者做爆竹。”
　　
　　“足够了。”陆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身体的不适，沉声道，“追兵此刻定然在顺着暗河搜寻我们，发现我们失踪，很快就会扩大搜索范围。这石室虽然隐蔽，但并非绝对安全，他们迟早会找到入口。我们需主动出击，制造混乱，趁机脱身。”
　　
　　“陆公子有何计策？”徐渭问道。
　　
　　陆擎指着矿道入口：“我们进矿道。林先生，您精通药理，可否用我们身上携带的烈阳草、腐萤砂，结合矿道中可能存在的硝石、硫磺，配制出一种能产生大量毒烟或迷烟的东西？不需要致命，只要能干扰视线，制造混乱即可。”
　　
　　林慕贤捻须思索，眼睛越来越亮：“可行！烈阳草性烈，腐萤砂阴毒，二者相冲，若以硝石为引，硫磺助燃，确可产生大量刺激性浓烟，烟气混合，能令人目不能视，口鼻刺痛，甚至产生短暂幻觉。只是……比例需精确，且需有足够的空间让烟雾散开，否则我们先被熏倒。”
　　
　　“矿道曲折，空气流通相对缓慢，正是施放烟雾的绝佳场所。”陆擎道，“我们可将混合之物置于矿道某处，点燃后，用湿布捂住口鼻，快速通过，然后封闭来路，将追兵引入烟雾之中。石大叔熟悉山林地形，可带我们另寻出口。而浓烟从矿道溢出，也能暂时遮掩我们的行踪，迷惑追兵。”
　　
　　“好主意！”二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，恨声道，“正好让那些黑乌鸦也尝尝被烟熏火燎的滋味！”
　　
　　“事不宜迟，立刻准备！”陆擎当机立断。
　　
　　众人分工合作。林慕贤在石老根的协助下，用随身携带的小刀，从矿道壁上刮下一些明显的硝石结晶和硫磺粉末。陆擎、徐渭则将仅存的烈阳草和腐萤砂（之前劫车时各自携带了一小包样本）取出，按照林慕贤的指点，小心地混合、研磨。沈清猗撕下几块衣襟，浸湿了分给众人，作为简易的防烟面罩。
　　
　　很快，一小包灰黑色的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混合粉末配制完成。林慕贤将粉末分成几份，用油纸仔细包好，只留出一份。
　　
　　“从此处前行约三十步，矿道有个向右的急弯，那里通风最差，将粉末撒在弯道内侧，点燃后迅速离开，烟雾会顺着矿道弥漫，至少能持续一炷香时间。”林慕贤将那份粉末交给身手最灵活的三豹，仔细叮嘱，“记住，点燃后立刻退走，用湿布捂住口鼻，闭气，尽量低头，烟雾是向上的。”
　　
　　三豹郑重点头，接过粉末和火折子。
　　
　　“石大叔，矿道另一端，可能通往何处？”陆擎问。
　　
　　石老根沉吟道：“如果这矿道真是古采石场留下的，很可能通往山腹的采石面，或者直接通到山体的另一侧。但年久失修，很可能有塌方。不过，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。我知道这附近山势，如果矿道出口在山体东侧，那边是陡崖，下面就是黑水河的一条深潭，水极深，或许可以跳潭逃生。”
　　
　　跳崖入潭？虽然冒险，但已是目前唯一的生路。
　　
　　“就这么办！”陆擎咬牙道，“三豹，去布置烟雾。二虎，你护着林先生和沈姑娘。徐先生，你跟我一起，注意后方动静。石大叔，您在前面带路，寻找可能的出口。一旦烟雾升起，我们立刻向矿道深处撤离！”
　　
　　众人点头，各自准备。三豹如同灵猫般，悄无声息地没入矿道黑暗之中。片刻之后，矿道深处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嗤啦”声，紧接着，一股灰白色、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浓烟，如同有生命的怪物，从矿道拐弯处翻滚涌出，迅速弥漫开来。
　　
　　“走！”陆擎低喝一声，用湿布捂住口鼻，当先冲入矿道。其余人紧随其后。
　　
　　矿道内昏暗崎岖，脚下碎石遍布。浓烟滚滚，即使捂着湿布，依旧呛得人眼泪直流，呼吸不畅。众人不敢停留，低着头，沿着矿道向前疾奔。身后，浓烟迅速弥漫，吞噬了来路。
　　
　　就在他们离开石室后不久，岩缝入口处的巨石被彻底挪开，夜枭带着数名黑鸦，小心翼翼地进入石室。他们立刻发现了陆擎等人停留的痕迹，以及那个被打开的矿道入口。
　　
　　“追！他们进了矿道！”夜枭眼中寒光一闪，挥手示意。数名黑鸦毫不犹豫，冲入矿道。
　　
　　然而，他们刚刚冲入矿道不到十丈，迎面便撞上了翻滚而来的浓密毒烟！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口鼻，眼睛如同被针扎般疼痛，泪水横流，视线一片模糊。更可怕的是，吸入的烟雾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腥气，让人头晕目眩，心跳加速，仿佛置身噩梦。
　　
　　“咳咳！有毒烟！闭气！”夜枭经验丰富，立刻察觉不对，厉声喝道。但已经晚了，冲在前面的两名黑鸦吸入过多烟雾，顿时感到天旋地转，脚下发软，手中兵器“哐当”落地，整个人瘫软下去。
　　
　　“退！先退出矿道！”夜枭又惊又怒，没想到对方竟有此等手段。他连忙屏住呼吸，挥掌驱散面前的烟雾，带着手下狼狈退出矿道，回到石室。即便如此，几人也是咳嗽不止，眼睛红肿流泪，好不难受。
　　
　　“该死！竟然用毒烟！”夜枭看着矿道内翻滚的浓烟，脸色阴沉如水。这烟雾一时半会儿散不去，强行闯入，风险太大。
　　
　　“头儿，现在怎么办？”一名黑鸦问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　　
　　夜枭盯着那不断涌出浓烟的矿道口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他们跑不远！这烟雾自己也怕，定然是向矿道深处逃了。派两个人，绕到山体另一侧可能的出口守着。其他人，等烟雾稍散，戴上湿布，分批进入搜索！他们有人受伤中毒，跑不快！另外，发信号，通知韩统领，目标可能从地下矿道逃往黑水河方向，请求沿河布防！”
　　
　　“是！”
　　
　　黑色的鸦羽信号冲天而起，在峡谷上空炸开。而矿道深处，陆擎等人正凭借石老根的指引和求生的本能，在崎岖黑暗的矿道中艰难穿行，身后是弥漫的毒烟，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可能的出口。一场地形与烟雾的较量，猎人与猎物的追逐，在这古老的地下迷宫之中，悄然转变了风向。暂时的喘息，并不意味着安全，更大的危机，或许就在那黑暗的尽头，或者，在那烟雾散尽之后。阿大的牺牲，如同沉重的巨石，压在每个人心头。而复仇的火焰，与求生的意志，一同在黑暗中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