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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9章 还不给徐公子松绑

第359章 还不给徐公子松绑 (第2/2页)

“哼,螳臂当车,自寻死路!”
  
  一声冷哼,虽不响亮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,瞬间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。
  
 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刘靖大步流星而来。
  
  他并未骑马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泥土都仿佛随之震颤。
  
  他手中拖着那柄特制的加重陌刀,刀尖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  
  赵横见状,瞳孔骤然收缩。
  
  身为武人,他本能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,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一头上古凶兽盯住了一般。
  
  但他退无可退!
  
  “杀!!”
  
  赵横怒吼一声,以此驱散心头的恐惧。
  
  他不退反进,深知陌刀沉重,利于劈砍而不利于久战与贴身缠斗,遂使出一招狠辣的杀招。
  
  只见他身形如电,手中长枪急旋着刺出,枪尖带着凄厉的破风声,如毒蛇吐信般,直取刘靖咽喉要害。
  
  这一枪,汇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,快若闪电,刁钻至极,意图以巧破力,一击毙命。
  
  这一枪太快了,快到周围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。
  
  在他们眼中,刘靖似乎已经避无可避,只能引颈受戮。
  
  然而,刘靖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。
  
 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,只有那一双眸子,冷漠得如同万年寒冰。
  
  面对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枪,他只是微微沉腰,双臂肌肉瞬间暴起。
  
  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陌刀,在他手中竟仿佛轻盈如无物,以后发先至之势,横扫而出。
  
  “开!”
  
 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没有丝毫取巧的变化。
  
  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,与快到模糊的速度。
  
  “铛——!!”
  
  一声令人牙酸、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。
  
  赵横那引以为傲、千锤百炼的镔铁枪杆,在接触到陌刀锋刃的瞬间,竟如枯木朽枝般脆弱,直接崩断。
  
  断口处平滑如镜。
  
  而那陌刀去势不减,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,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,斜劈而下。
  
  赵横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,他的嘴巴张开,似乎想要发出一声惨叫,但那声音却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。
  
  “噗嗤!”
  
  鲜血激射而出,如同一道猩红的喷泉。
  
  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,赵横那壮硕的身躯,连同身上那套坚固的重铠,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为两半!
  
  脏器与断肢洒落一地,场面惨烈至极。
  
  周遭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淮南死士,目睹这非人的一幕,无不骇得肝胆俱裂。
  
  他们手中的兵刃“当啷”一声落地,双腿发软,竟再也生不起一丝抵抗的念头。
  
 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及?
  
  分明是霸王再世,神魔降临!
  
  刘靖一脚将赵横那半截尸体踢开,拄着陌刀,冷冷地望着谷口方向。
  
  那里,秦裴带着两三千残兵,狼狈得像是一群丧家之犬,正仓皇逃入夜色之中。
  
  “想跑?”
  
  刘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低声念道:“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。”
  
  随即,他猛地转身,厉声喝道:“传令!”
  
  “命张衡领两千人,即刻追击!”
  
  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  
  ……
  
  乱军丛中,徐知诰身边的亲卫已被冲散殆尽。
  
  他身上的文官袍服早已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,沾满了泥土与鲜血,狼狈不堪。
  
  两名杀红了眼的宁国军老卒挥刀逼近,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  
  徐知诰虽是文官打扮,却并未像寻常书生那般束手就擒。
  
 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剑走轻灵,竟在电光火石间刺中了一名老卒的手腕,迫使其兵刃脱手,随即又是一脚,狠狠踹翻了另一人。
  
 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,更何况是这种百战余生的悍卒。
  
  “操!这厮好身手!大家伙儿并肩上!”
  
  “这个是条大鱼!别让他跑了!”
  
  周围更多的宁国军士卒听到动静,立刻围了上来。
  
  几张粗糙的渔网当头罩下,紧接着便是七八只粗糙的大手,死死按住了他的四肢,将他牢牢压在泥泞的地面上。
  
  徐知诰拼命挣扎,试图挣脱束缚,却被一记重重的刀背狠狠砸在背脊上。
  
  剧痛袭来,他眼前一黑,口中溢出一丝腥甜,直接昏死过去。
  
 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,已经被押解到了降卒营。
  
  这是一处临时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、血腥味和粪便味。
  
  无数淮南军溃兵挤在一起,有的在低声哭泣,有的在痛苦呻吟,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麻木,如同行尸走肉。
  
  徐知诰缩在角落里,哪怕全身剧痛,他依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  
 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,透过散乱的发丝,冷冷地观察着局势。
  
  他看到宁国军的录事正在甄别降卒,将人群分成几拨。
  
  那些身体强壮、手上有老茧的普通士卒被驱赶到一侧,稍有反抗便是鞭打脚踢;而那些衣着稍好、细皮嫩肉的,则被单独看押。
  
 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:自己此刻这副模样,若是不出声,极有可能被当做普通降卒。
  
  运气好点,被发配去开山采石、修筑城寨,累死在异乡;运气差点,直接被乱兵所杀。
  
  无论哪种结果,都是万劫不复。
  
  要活命,就得赌。
  
  赌刘靖不仅仅是个只会杀人盈野的武夫,更是一个懂权谋的乱世枭雄。
  
  徐知诰双手被一根粗麻绳死死缚在胸前。
  
  但他依然深吸一口气。
  
  艰难地弓起背,用被缚的双手,一点点拉扯着早已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的衣领。
  
  又侧过头,用肩膀极力地去蹭正那歪斜的发冠。
  
  哪怕动作滑稽,哪怕满手血污。
  
  他也要让自己在这肮脏的泥潭中,看起来不那么狼狈,保留哪怕最后一丝士大夫的体面。
  
  当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皱着眉头,捂着鼻子走近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徐知诰猛地站起身来。
  
  虽身陷囹圄,虽衣衫褴褛,但他此刻挺直了脊梁,昂首挺胸,目光如炬。
  
  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傲气。
  
  “吾乃广陵徐知诰!”
  
  他的声音不大,不急不缓,字正腔圆,在嘈杂的降卒营中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  
  “烦请通报刘使君,故人在此,可敢一见?”
  
  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停下笔,眉头紧锁,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“乞丐”。
  
  半信半疑。
  
  若是寻常疯子,早该一鞭子抽下去了。
  
  可眼前这人。
  
  虽满面血污,衣衫褴褛,发髻散乱。
  
  但那挺拔的脊梁,那双即使身陷囹圄也依然从容不迫、甚至带着几分睥睨之色的眸子。
  
  绝非寻常兵卒所能装出来的。
  
  录事心中一凛,这种人物,若是真的,自己怠慢了可是死罪。
  
  “你且等着!”
  
  录事扔下一句话,也不敢再让人推搡他,而是匆匆招来两名甲士看护,自己飞奔向中军帅帐。
  
  片刻之后。
  
  在两名玄山都牙兵的“护送”下,徐知诰被带到了那座帅帐前。
  
  ……
  
  帅帐内。
  
  经过最初一瞬的诧异。
  
  刘靖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,迅速恢复了平静。
  
  他心思电转,不过须臾之间,便已猜透了徐知诰自投罗网的缘由。
  
  是个聪明人。
  
  也是个狠人。
  
  刘靖看着被带进来的徐知诰,故作诧异:“徐兄?”
  
  “来人!”
  
  他挥了挥手,嘴角挂起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。
  
  “还不快给徐公子松绑!”
  
  “徐兄乃是当世俊杰,又是本帅故人,岂可如此怠慢?”
  
  两名亲卫依令上前,解开了那根勒入皮肉的麻绳。
  
  徐知诰揉了揉红肿的手腕,脸上却没有丝毫身为阶下囚的窘迫与怨恨。
  
  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,从容不迫地向刘靖长揖一礼:“败军之将,何敢当刘使君‘俊杰’二字?”
  
  刘靖笑着起身,亲自引他入座,又命人奉上热茶。
  
  “徐兄过谦了。”
  
  两人相对而坐,茶香袅袅,掩盖了帐外尚未散去的血腥气。
  
  仿佛这里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,而是秦淮河畔的画舫雅集。
  
  “想当初匆匆一别,不过数载光阴。”
  
  徐知诰捧着茶盏,眼神有些恍惚,似乎真的在感叹时光易逝。
  
  “那时便知刘兄非池中之物。”
  
  “却未曾想,刘兄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。”
  
  “如今兵锋所指,所向披靡,当真羡煞旁人。”
  
  他这话,七分是客套,却也有三分是发自肺腑的苦涩。
  
  “时势所逼,苟活于乱世罢了。”
  
  刘靖轻描淡写地带过,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徐知诰的脸庞。
  
  “倒是徐兄,此番遭逢小挫,回去之后,不知令尊与令兄知训公子,会作何想?”
  
  这轻轻的一句“知训公子”。
  
  如同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徐知诰心底最隐秘的痛处。
  
  徐知诰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,随即又松开。
  
  他脸上笑容不变,甚至更加灿烂:“家兄勇武,定能体谅知诰的难处。”
  
  全是场面话。
  
  全是废话。
  
  但聪明人之间,废话里藏着的,才是真话。
  
  笑谈一阵。
  
  刘靖放下茶盏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:“眼下军中事忙,战事未歇。”
  
  “要委屈徐兄在此地,再屈尊几日了。”
  
  “待过阵子风头过了,本帅便派专人,护送徐兄安然返回广陵。”
  
  徐知诰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即逝。
  
  他仿佛根本不知道刘靖这番安排背后的毒辣算计。
  
  只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,起身再拜:“刘使君高义!知诰……没齿难忘!”
  
  刘靖哈哈一笑,转头看向守在帐口的亲卫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:“传令下去!”
  
  “带徐公子去后帐歇息,虽是行军之中,一应吃穿用度,也要按上宾之礼供给。”
  
  “谁若是敢怠慢了徐公子,本帅定斩不饶!”
  
  “诺!”
  
  亲卫高声应诺。
  
  徐知诰在亲卫的带领下,缓步走出帅帐。
  
 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。
  
  刘靖脸上的笑容,才一点点收敛,化作一抹深不见底的冷酷。
  
  “大帅!万万不可啊!”
  
  李松急得脸红脖子粗,他猛地向前一步,手按刀柄,大声嚷道,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:
  
  “那徐知诰是徐温的养子!”
  
  “好不容易把他抓了,不砍了祭旗,反而要放回去?”
  
  “这不是……这不是那个……纵敌离去吗?俺不服!”
  
  一向沉稳的袁袭亦是面色忧虑,上前拱手道:“节帅,徐知诰此人深沉有城府,非池中之物。”
  
  “此番受辱,若放其归山,日后必成我军劲敌。”
  
  “即便不杀,也当将其囚禁于歙州,作为牵制徐温的人质,令其投鼠忌器。”
  
  刘靖坐在帅位上,看着众将那不解、疑惑甚至愤慨的神情,神色却依然平静如水。
  
 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  
  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悬挂在屏风上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。
  
  他的手指顺着长江水道划过,最终重重地点在“广陵”二字上。
  
  “诸位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  
  刘靖转平身,背着手,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杀一个徐知诰,容易。”
  
  “不过是头点地,碗大个疤。但他死之后呢?”
  
  “徐温只会更加倚重他的亲子徐知训。那徐知训虽骄横跋扈,但若无人在旁掣肘,杨吴内部便会浑然一体,一致对外。”
  
  “届时,我们要面对的,就是一个被仇恨凝聚起来的庞然大物。”
  
  “那才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。”
  
  刘靖缓步走回案几前,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语气幽幽,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:“徐温有六子,除养子知诰外,余者皆不堪大用,如今培养的长子知训,也不过是矮子里头拔高个。”
  
  “二人早已面和心不和,为了那个世子之位明争暗斗,势同水火。”
  
  “如今,徐知诰在我手中吃了败仗,损兵折将,若我将他毫发无损地放回去……”
  
  他放下茶盏,瓷器与木案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  
  “诸位试想,那心胸狭隘、早已视徐知诰为眼中钉的徐知训会怎么想?”
  
  “他会不会认为徐知诰已与我暗通款曲,出卖了军队才换回一条狗命?”
  
  “那些本就对徐知诰这个养子心存忌惮、想要巴结正统的杨氏旧臣,又会如何借题发挥?”
  
  帐内众将逐渐安静下来,开始顺着刘靖的思路思考。
  
  呼吸声渐渐粗重。
  
  “他为了自保,为了洗清嫌疑,也为了争夺那权力,必将与徐知训斗得你死我活,不死不休!”
  
  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。
  
  “我要的,不仅仅是徐知诰这条命,那太不值钱了!”
  
  “我要的是杨吴朝堂的混乱,是他们的内耗,是他们自相残杀!”
  
  “这才叫——养寇自重,火中取栗!让他们自己把血流干!”
  
  袁袭闻言,身躯剧烈一震,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与拜服,声音颤抖:“节帅深谋远虑,早已将那广陵朝堂算计于股掌之间。”
  
  “属下目光短浅……叹服!真乃神鬼莫测之谋!”
  
  李松听得似懂非懂,但这并不耽误他看出大帅眼底的那抹阴狠。
  
 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瓮声瓮气地大笑起来:
  
  “明白了!全明白了!”
  
  “这就好比往那姓徐的家里扔了一窝马蜂,让他们自个儿蛰自个儿玩去!”
  
  “什么劳什子世子、养子的,等他们斗得精疲力竭,这天下还不是大帅说了算?”
  
  “大帅,您这肠子,怕是比那九曲河还要弯上几分啊!”
  
  “放屁!”
  
  刘靖被这粗俗的比喻气乐了,没好气地虚踹了李松一脚。
  
  “那是谋略!”
  
  “是不战而屈人之兵!”
  
  他指着李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笑骂道:“就你这夯货话多,滚下去歇着!”
  
  “连日奔波,又经大战,其他人也都歇息去吧!”
  
  “得令!”
  
  众将齐齐抱拳,轰然大笑。
  
  那笑声豪迈,冲破了帅帐,回荡在建昌隘口的夜空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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