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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0章 匹夫一怒,血溅三尺

第360章 匹夫一怒,血溅三尺 (第1/2页)

断魂谷外,夜雨初歇。
  
  泥泞的山道上,一场猫捉老鼠的残酷戏码正在上演。
  
  “快!再快点!哪怕跑断了腿,也别停下!”
  
  秦裴伏在马背上,头盔不知所踪,披头散发,原本威严的紫袍被树枝挂得破烂不堪,混杂着泥浆与血水,狼狈得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乞丐。
  
  身后,马蹄声如催命的鼓点,越来越近。
  
  宁国军骁将张衡,奉刘靖死令,率领两千轻骑,如跗骨之蛆,死死咬住秦裴残部的尾巴。
  
  这一路追杀,直杀得人头滚滚,血流漂杵。
  
  淮南军稍有迟疑掉队的,瞬间便被呼啸而过的骑兵踏成肉泥。
  
  为了博取那一线生机,秦裴不得不忍痛断尾,接连留下了数股断后部队。
  
  从建昌隘口到江州地界,成了淮南溃兵的修罗场。
  
  在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作为代价后,秦裴终于看见了江州那块残破的界碑。
  
  “吁——!”
  
  追至界碑处,张横猛地勒住战马。
  
  战马人立而起,响鼻中喷出白气。
  
  他望着前方隐没在晨雾中的江州地界,虽心有不甘,却并未被杀戮冲昏头脑。
  
  此处已是江州腹地,杨吴经营多年的重镇,不知前方林密处是否藏有接应的伏兵。
  
  “穷寇莫追,防备有诈。”
  
  张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冷冷看了一眼秦裴逃窜的方向,调转马头:“传令!停止追击,原地结阵扎营!”
  
  “速派斥候,加急回报大帅!”
  
  “就说秦裴老儿已被我军杀破了胆,逃回江州去了!”
  
  ……
  
  深夜,建昌宁国军大营。
  
  烛火通明,将帅帐内的气氛映照得格外肃杀。
  
  “啪!”
  
  刘靖将张横送回的战报重重拍在案几上,眼中精光爆射,毫无睡意。
  
  “好一个张衡,懂进退,知分寸。”
  
  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到舆图前,目光死死钉在“浔阳”二字上。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长江水道划过,最终停在了那个扼守咽喉的红点。
  
  身旁的袁袭低声道:“节帅,秦裴逃回江州,必然会向广陵求援。”
  
  “徐温若是反应过来,调集水师封江,再派大军填防,咱们之前流的血,可就白流了。”
  
  “所以,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!”
  
  刘靖截断了话头,声音冷厉如刀:“兵贵神速!”
  
  “此时秦裴胆寒,江州空虚,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。”
  
  “若是等徐温那个老狐狸回过神来,这江州就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。”
  
  他猛地转身,抽出一支令箭,厉声喝道:“传令兵!”
  
  “在!”
  
  “告诉张衡,给我在江州边界像钉子一样扎在那儿!”
  
  “把斥候都撒出去,死死盯着浔阳城的动向!”
  
  “再传令给后方的柴根儿!”
  
  刘靖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:“告诉那个夯货,别管什么辎重粮草了!”
  
  “让他领一万主力,扔掉坛坛罐罐,轻装急行!”
  
  “就是跑吐了血,也要在明日日落前,给我赶到汇合!”
  
  “这一仗,我要趁热打铁,一举吞了江州,把长江天险握在手里!”
  
  “诺!”
  
  传令兵接过令箭,飞身上马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  
  ……
  
  翌日,正午。
  
  江州治所,浔阳郡。
  
  残阳如血,将这座长江边上的重镇映照得格外凄凉。
  
  当秦裴带着那支衣衫褴褛、宛如鬼魅的残军出现在城门口时,守城的士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  
  这还是那支号称“淮南铁壁”的精锐吗?
  
  秦裴顾不得城中百姓惊骇的目光,一路疾驰冲入刺史府。
  
  他翻身下马时,双腿一软,竟直接跪倒在台阶上,连日的奔波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。
  
  “大帅!”
  
  左右亲卫急忙上前搀扶。
  
  “滚开!别管我!”
  
  秦裴一把推开亲卫,踉跄着冲进书房,甚至来不及洗去手上的泥污,便颤抖着手铺开纸笔。
  
  笔尖在纸上疯狂游走,墨迹洇开,透着一股绝望的仓皇。
  
  这一封信,字字泣血。
  
  他如实写下了洪州失守、建昌惨败的经过,痛陈被刘靖伏击的惨状。
  
  “……贼势浩大,非人力可挡。”
  
  “今江州兵微将寡,危如累卵,恳请徐公速发援军,否则长江天险尽丧,广陵危矣!”
  
  写完最后一个字,秦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,将密信封入蜡丸。
  
  “六百里加急!换人不换马,死马不死人,务必在两日内送到广陵!”
  
  送走信使后,秦裴并未瘫倒休息。
  
  为了守住江州,为了不让自己的人头落地,他必须不择手段。
  
  刘靖的大军随时可能压境,他必须在援军到来前,把这座城变成铁桶。
  
  “来人!”
  
  秦裴撑着桌案,声音嘶哑而阴森。
  
  “在!”
  
  “传我将令!”
  
  “封锁四门,许进不许出!征调城中所有十六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丁,即刻上城协防!敢有抗命不遵者,杀无赦!”
  
  “拆毁城外十里内所有民房建筑,滚木礌石全部运上城头!”
  
  “水井投毒,存粮入库,给我坚壁清野!”
  
  随着这道残酷的军令下达,原本还算安宁的浔阳城,瞬间陷入了一片哭喊与混乱之中。
  
  秦裴站在城楼上,听着满城的哀嚎,面色铁青,纹丝不动。
  
  他在等。
  
  等广陵的援军,也在等刘靖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。
  
  ……
  
  广陵。
  
  前几日,润州传来捷报。
  
  徐温借着巡视之名,以雷霆手段逼反了拥兵自重的老将李遇,随即大军压境,将其满门抄斩。
  
  这一手“杀鸡儆猴”,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。
  
  血淋淋的人头落地,效果立竿见影。
  
  朝堂之上,那些原本仗着资历老、军功高,对徐温摄政颇有微词的宿将们。
  
  如朱瑾、李简之流,如今见了他,脊梁骨明显弯了几分,言语间也恭敬了不少。
  
  很显然,这把悬在头顶的屠刀,让整个广陵的空气都变得“规矩”了许多。
  
  此刻。
  
  王府西侧那座象征着淮南实际最高权力的摄政私邸内,正沉浸在一片深秋午后的静谧与奢华之中。
  
  阳光穿过窗棂上那繁复精致的“宝相花”雕花,被切割成无数道金色的光柱,懒洋洋地洒在书房内铺设的波斯织锦地毯上。
  
  地毯上绣着的繁花与孔雀,在光影中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跃然而出。
  
  书房正中,那一尊出自前朝内府的博山炉,正袅袅吐着名贵的龙脑香。
  
  青烟盘旋而上,如云似雾,将这满室的富贵与威严,笼罩在一片令人心神迷醉的祥瑞气息里。
  
  徐温,这位淮南道实际的掌舵者,此刻身着一件宽松的紫绸燕居服,腰间随意地束着一条镶嵌着羊脂白玉的革带。
  
  他半倚在那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黑漆大椅上,神情惬意,手中正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犀角如意。
  
  那如意被他抚摸得油光发亮,在他指间缓缓摩挲,发出细微而温润的声响。
  
  他的目光,并未聚焦在手中的玩物上,而是落在了案几上那一卷刚刚展开的黄麻纸长卷之上。
  
  那是润州送来的捷报,更是战利品的清单。
  
  “啧啧,李遇这个老东西,平日里在朝堂上总是一副清高忠义、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,没想到这私底下的家底,竟是如此厚实。”
  
  徐温的指尖轻轻划过卷轴上那一行行墨字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又满足的笑意,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快意。
  
  “光是这波斯进贡的琉璃盏,便有整整十二对;那库房里堆积的蜀锦吴绫,竟有三千匹之多;更别提这润州城外,那连片的水田,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基业啊……”
  
  他抬起头,看向站在下首那个躬身垂手、满脸堆笑的心腹老管家:“徐忠,你说,这李遇是不是给本公做了件嫁衣裳?”
  
  那名为徐忠的老管家,是跟了徐温几十年的老人,最懂主子的心思。
  
  他立刻将腰弯得更低,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:“相公此言差矣!这哪里是做嫁衣?分明是相公顺天应人,洪福齐天!”
  
  “那李遇不识时务,竟敢顶撞相公,合该他身死族灭。”
  
  “如今这些财货入了咱们府库,那才叫物归原主,有了好去处!”
  
  “哈哈哈哈!洪福齐天……好!说得好!”
  
  徐温被这一记马屁拍得通体舒泰,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  
  他端起手边那盏越窑秘色瓷碗,看着茶汤中翠绿的沫饽,浅啜一口。
  
  茶香浓郁,回甘悠长,正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  
  润州已定,朝堂肃清,江州秦裴据守天险。
  
  他徐家代杨而立的日子,指日可待。
  
  然而,就在这极乐的云端之上,一声突如其来的凄厉长啸,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雷,狠狠劈碎了这满室的幻梦。
  
  “报——!!!”
  
  这声音沙哑、破碎,带着一种竭尽全力的绝望,瞬间穿透了层层院墙,生生割断了书房内那份精心营造的清雅与宁静。
  
  徐温眉头猛地一皱,手中的瓷碗一晃,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在了手背上。
  
  但他顾不得擦拭,猛地睁开眼,看向门外。
  
  只见一名背插赤红信旗的信使,浑身裹满了泥浆与干涸的黑血,甚至连头发都结成了板结的血块。
  
 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了前庭。
  
  因为跑得太急,在跨过书房那高高的门槛时,他脚下一软,重重地摔了一跤。
  
  “噗通!”
  
  一声闷响。
  
  泥水四溅,点点污渍瞬间飞溅到了那张名贵的西域锦氍上,将那栩栩如生的孔雀染成了污浊的泥鸟;几滴黑血甚至溅到了徐温那尘埃不染的紫袍下摆上。
  
 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汗臭味,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霸道地冲散了满室的龙脑香气。
  
  “混账东西!慌什么!”
  
  徐温看着自己被玷污的袍角,怒不可遏。
  
  他正欲拍案呵斥这不懂规矩的奴才,那信使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却又无力站立,只能跪在地上。
  
  他颤抖着双手,高高举起一枚被汗水浸透、甚至带着体温的蜡丸。
  
  那嘶哑的喉咙里,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。
  
  “相公!祸事了!祸事了啊!”
  
  “江州……江州天塌了!”
  
  “秦裴将军八百里加急血书!十万火急!求相公速发援兵救命啊!”
  
  “江州?!”
  
  这两个字如同定身咒,让徐温正欲拍案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  
  他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无名怒火,瞬间化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,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。
  
  “呈上来!快!”
  
  徐温的声音有些发颤,也不等亲卫动手,自己猛地起身,几步冲下台阶,一把从那信使手中夺过蜡丸。
  
  “咔嚓!”
  
  他用力过猛,直接捏碎了蜡封,指甲甚至划破了里面的绢帛。
  
  他颤抖着手指,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。
  
  起初,他的神情还是愤怒。
  
  “废物!秦裴这个废物!两万大军,竟然被人家几天就打得溃不成军?!”
  
  但随着视线的下移,他那张原本红润得意的脸庞,开始一点点褪去血色。
  
  “洪州……失守?建昌隘口……全军覆没?秦裴仅以身免,逃回浔阳?”
  
  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心口,砸得他胸闷气短,眼冒金星。
  
 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那行几乎有些潦草的小字上。
  
  “监军徐知诰,乱军冲散,生死不知,恐已陷落贼手。”
  
  “嗡——”
  
  徐温只觉脑中一阵轰鸣,仿佛有一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  
  眼前的字迹瞬间变得模糊重影,天旋地转。
  
  知诰……折了?!
  
  更可怕的是,江州若失,长江天险洞开!
  
  刘靖距离广陵就只剩下一条江水!
  
  “啪!”
  
  手中那盏价值连城的越窑秘色瓷碗,从他僵硬的指尖滑落。
  
  一声脆响,摔得粉碎。
  
  滚烫的茶汤泼了一地,冒着白气,正如徐温此刻那颗被油煎火烹的心。
  
 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  
  那老管家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  
  江州战败的消息,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,迅速席卷了整个广陵城。
  
  半个时辰后,吴王府,承运殿。
  
  这座平日里用来商议军国大事的巍峨大殿,此刻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,仿佛空气中都凝结着肉眼可见的冰渣。
  
  徐温高居摄政王位侧首,面色阴沉如水。他并没有将那封沾血的密信示人,而是紧紧攥在手中,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。
  
  “诸位。”
  
  他的声音低沉,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:“江州急报。洪州……丢了。”
  
  徐温顿了顿,将密报中的内容做了一番删减,只字未提那个在乱军中生死不知的养子徐知诰,只避重就轻地说道:“秦裴在建昌隘口遭遇伏击,损兵折将,两万援军几近全军覆没,如今仅以身免,狼狈逃回了浔阳。”
  
  “哗——!”
  
  话音刚落,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  
  众将面面相觑,朱瑾、李简等宿将更是瞪大了眼睛,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骇与不可置信。
  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  
  “短短数日?攻下豫章郡?那可是那是钟家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巢啊!”
  
  人群中,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畏惧:“诸位莫忘了,当初先王趁乱攻打江西之时,咱们可是动用了近十万大军!围攻了豫章郡整整月余,连城墙皮都没啃下来几块,最后只能无奈退兵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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