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风部之主的深意 (第2/2页)
“我木部同去！”
“水部誓死相随！”
“土部绝无二话！”
木青青、水无痕、土厚德也相继起身，目光坚定。到了这个地步，退缩已无意义，唯有一搏！
风部大长老最后缓缓站起，他看着张良辰，眼中神色复杂，有赞许，有痛惜，有决绝，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：“痴儿啊……和你父亲当年，真是一模一样的倔脾气。”他顿了顿，话锋忽然一转，语气变得无比肃穆，“不过，在去那九天之巅送死之前，有件东西，老夫必须交给你。你父亲当年离开风部前，曾与风清扬密谈三日。临走时，他留下了这个，说若有一天，你走到了绝路，或者洞真天面临灭顶之灾时，让老夫将此物交给你。”
说着，风部大长老从怀中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。那并非什么神光熠熠的宝物，而是一枚色泽黯淡、表面有着细微裂痕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色玉简。
父亲留下的？张良辰心头剧震，一步上前，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枚温润中透着凉意的玉简。玉简入手，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，这确是他父亲张青山的气息无疑！
“父亲……”张良辰喃喃，指尖抚过玉简上的裂痕，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父亲留下它时的心情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不再犹豫，分出一缕神识，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之中。
玉简似乎等待已久，那缕神识刚刚进入，一段被尘封了漫长岁月的、带着疲惫、沧桑，却又无比熟悉和温暖的神念烙印，便如同决堤的洪水，涌入张良辰的识海，化作父亲那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，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——
“辰儿，我的孩子……当你听到这段话时，为父……大概已经不在这世上了，或者，正身处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。莫要悲伤，莫要愤怒，因为接下来为父要告诉你的，是关于这盘笼罩九天十地、绵延万古的庞大棋局，最残酷，也最接近真相的部分。”
张良辰屏住呼吸，苏晴雪也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臂，柳如烟、李小胖等人，以及五部之主，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
父亲的声音继续回荡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和一丝深藏的、不屈的火焰：
“你所知的‘局’，你所对抗的‘局主’，并非这一切的根源，甚至……并非最终的敌人。他，同样只是一枚棋子，一枚……更大棋局中，至关重要，却也最为悲哀的棋子。”
什么？！张良辰心神狂震！局主……只是棋子？！
“这盘棋的真正执棋者，那个隐藏在最深幕后、谋划了万古纪元的存在，名为——‘元道始祖’。”
元道始祖！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号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与至高意味。
“元道始祖，乃开天辟地之初，鸿蒙未判时便已存在的古老先天神魔之一。九天十地，从某种意义上说，便是他与另外几位始祖共同开辟的‘道场’，或者说……‘试验场’。局主，并非天生地养，而是元道始祖在参悟‘天道’与‘混沌’之秘时，以无上神通，从自身斩出的一道‘恶念’，一道承载了‘绝对秩序’、‘万物刍狗’理念的化身。其最初的目的，是为了以这‘恶念’为磨刀石，砥砺这方天地的生灵，筛选出真正的‘超脱者’。”
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：“然而，万年过去，这道被斩出的‘恶念’，在执掌部分天道权柄、经历了无数阴谋算计与力量膨胀后，早已脱离了元道始祖最初的掌控。它不再甘心仅仅作为一块磨刀石，它要成为这方天地真正唯一的主宰，甚至……反噬其主，吞噬元道始祖，成为全新的、唯一的‘道’！”
“元道始祖的本体，因早年一场涉及本源的道争，身受无法愈合的道伤，如今被困于九天之上、万道源流的‘鸿蒙天’深处，难以脱身。他需要有人，一个足够特殊、足够强大、且与局主有着不死不休因果的人，去替他……清除掉这个已经失控的‘恶念’化身。”
张良辰的心跳如擂鼓，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。
“而你，辰儿，”父亲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，“你是特殊的。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儿子，是婉清的孩子。更因为……你的灵魂深处，沉睡着‘天枢子’的残魂。天枢子，乃上古末期，最有希望触及合道之上境界的绝代天骄，亦是值符与值使传承的上一代共同执掌者，他因窥见局主真相而被追杀至死，但其一缕不灭真灵，在值符、值使两大本源庇护下，遁入轮回。而你，便是他选定的承道之人。”
“你体内，不仅流淌着为父与你母亲的血脉，更承载着天枢子的道果碎片，以及值符、值使两大同源而异相的本源。你是这万古以来，唯一有可能同时容纳、并最终融合这两大本源，孕育出那传说中可超脱一切、克制一切秩序的‘道种’之人！”
“道种……”张良辰喃喃重复，他想起了值符殿中得到的模糊信息。
“去鸿蒙天，找到被困的元道始祖。他会告诉你，如何真正激活你体内的潜力，如何孕育‘道种’，以及……如何以‘道种’之力，彻底湮灭局主，终结这持续了万古的噩梦。记住，局主虽强，但其力量根源来自元道始祖斩出的‘恶念’与部分天道权柄，而‘道种’，乃是超脱天道与混沌之上的可能，是唯一能真正克制、甚至净化他的力量。”
父亲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，似乎留下的神念即将耗尽：“辰儿……前路艰险，远超你之想象。元道始祖是敌是友，犹未可知。鸿蒙天更是绝地中的绝地。但……这是破局的唯一希望。为父无能，无法护你周全，只能留下这点线索……相信你自己的选择，相信你身边的人。定数或许早已写下，但变数……永远在人心中。这棋局虽大，执棋者虽高……但棋手，未必不能掀翻这棋盘！珍重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声音，到此戛然而止，那缕温暖而沧桑的神念，如同风中的余烬，彻底消散在张良辰的识海中。
张良辰怔怔地站在原地，手中紧握着那枚已彻底失去光泽、变得冰冷普通的玉简，久久无法回神。父亲的话语，如同惊雷，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炸响，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，也揭开了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黑暗、也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。
局主只是棋子，元道始祖才是幕后黑手？自己是天枢子转世，要孕育“道种”？鸿蒙天，元道始祖，道种……一个个陌生的词汇，沉重的责任，以及父亲那深沉的、无能为力的爱，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。
“张公子？”风部大长老担忧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。
张良辰缓缓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血丝，但之前的迷茫和痛苦，却被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。他看向众人，声音因刚刚接收大量信息而有些沙哑：“我父亲……留下了一些关于局主，以及破局之法的线索。”
他没有详细说明玉简内容，那信息太过骇人听闻，且涉及自身最大的秘密。他只是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分析道：“局主以我父为饵，逼我三十日后赴九天之巅，此乃阳谋，不得不去。但以我如今化神巅峰的修为，即便有值符传承，面对已合道的局主，胜算渺茫，更遑论在那种情况下救出父亲。”
金无敌等人神色黯然，他们何尝不知？但这就是死局。
“所以，”张良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，“在赴九天之巅前，我必须变得更强！至少，要有能与局主正面抗衡，至少是周旋的资格！”
“可合道之境，岂是易与？三十日，即便有天大机缘，也绝无可能……”木青青摇头叹息。
“正常情况下，自然不可能。”风部大长老忽然开口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良辰，“但，若有一种力量，能让你打破化神与合道之间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呢？”
“何种力量？”张良辰急问。
风部大长老一字一顿，声音凝重：“完整的，九宫天局盘！”
张良辰心中一震！九宫天局盘！这件伴随他一路成长，助他良多的神秘龟甲，竟然是破局的关键？他下意识地抚了抚心口，那里，两枚已融合的龟甲碎片正静静悬浮，散发着温润的气息。
“前辈知道第三块碎片所在？”张良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。
风部大长老重重点头，目光望向殿外那无尽深邃的黑暗，缓缓说道：“当年，你父亲与风清扬密谈，除了留下这枚玉简，还曾提及，他怀疑第三块，也是最后一块，承载着九宫天局盘最核心‘中宫’之力的碎片，并未流落在外，而是被当年的值符、值使尊者，以最后的力量，封印在了八门禁地的最深处——一个连‘局’都难以触及，甚至不敢轻易窥探的绝地，名为‘混沌之渊’！”
混沌之渊！张良辰和苏晴雪对视一眼，都想到了八门禁地中那无处不在的混沌灰雾，难道其源头便是那里？
“混沌之渊，位于内八门交汇的终极死地，乃是八门禁地所有混乱、无序、湮灭之气的源头。那里没有方向，没有时间，没有规则，只有最原始的混沌气流，能够消融万物，侵蚀神魂。即便是我等化神巅峰，踏入其中，也坚持不了多久，便会迷失自我，被混沌同化。自古以来，踏入混沌之渊深处者，从未有人生还。”风部大长老的语气充满了警告。
“但那是唯一能让你在短时间内，获得对抗合道之力的希望所在！”金无敌沉声道，“完整的九宫天局盘，据古籍零星记载，有定鼎乾坤、梳理混沌、暂借天地伟力之能。若你能得到它，并将其与你的值符传承彻底融合，或许……真的有一线希望，在短时间内，获得堪比合道期的力量！”
一线希望！在绝对的死局面前，这一线希望，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炬，炽热而诱人。
张良辰没有丝毫犹豫，他看向苏晴雪。苏晴雪也正看着他，苍白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，轻轻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张良辰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苏晴雪的声音虚弱却坚定。
“我们也去！”柳如烟、周若兰、李小胖、墨影、影等人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。赵锋、郑玄等风部精锐也齐声请命。
“胡闹！”金无敌喝道，“混沌之渊何等凶险？你们去，除了拖累张公子，有何用处？留在外面，整合大军，准备三十日后的大战，才是正理！”
张良辰也摇头：“金前辈说得对。混沌之渊，凶吉未卜，人去多了反而不便。晴雪有值使传承护体，或可抵御部分混沌侵蚀，与我同去，或许能感应到碎片气息。其他人，留守此地，加紧备战，接应我们。”
柳如烟等人还想再说，但看到张良辰不容置疑的眼神，又想到苏晴雪的特殊，只能咬牙应下。
“事不宜迟，我们即刻出发！”张良辰知道时间紧迫，每耽误一刻，父亲就多受一刻折磨，局主的阴谋就推进一分。
然而，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——
“报——！！！”又一声更加凄厉、更加惊慌的急报声从殿外传来，一个浑身浴血、铠甲破碎的风部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，嘶声喊道：“盟主！各位部主！不好了！八门禁地入口方向，突然出现大批身份不明的黑袍修士，正在疯狂攻击我们的外围警戒！他们实力极强，手段诡异，兄弟们快顶不住了！还有……还有一个人，他、他……”
斥候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，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噩梦。
“谁？！”风部大长老厉声问道。
“是……是仇千山！血煞宗的仇千山！他、他没死！而且……而且他的气息，好可怕！比之前在八门禁地时，强了十倍不止！他……他好像……突破到半步合道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“仇千山？！”
“半步合道？！”
大殿之中，所有人脸色剧变！张良辰和苏晴雪更是瞳孔骤缩！
仇千山！那个在惊门之中，被苏晴雪以“变数”之力重创，明明应该已经陨落的宿敌！他竟然没死？而且，不仅没死，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，突破到了半步合道？！
这怎么可能？！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，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。前有混沌之渊的未知绝地，后有半步合道的宿敌追杀！而且，仇千山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，堵在八门禁地的入口……这绝不是巧合！
“他带来多少人？”张良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沉声问道。
“黑、黑袍修士，不下五百之数！个个至少是元婴后期，其中化神气息……不下十道！”斥候的声音带着绝望。
五百元婴后期以上，至少十名化神！还有半步合道的仇千山！这是一股足以颠覆五部联盟的恐怖力量！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？是“局”暗中培养的势力？还是……
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张良辰心头——难道，仇千山的“复活”和突破，也与那神秘的“元道始祖”有关？
“来不及多想了！”金无敌怒吼一声，周身金光爆发，“全军备战！随我迎敌！张公子，苏姑娘，你们速去混沌之渊！这里交给我们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张良辰看着几位部主，仇千山如今是半步合道，实力恐怖，金无敌他们虽然人多，但未必能挡得住。
“没有可是！”木青青也厉声道，“找到第三块碎片，是你唯一的希望！也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希望！快走！”
张良辰看着众人决绝的眼神，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。他重重点头，对着众人深深一揖：“诸位前辈，保重！”
说完，他不再犹豫，一把揽住苏晴雪，周身金光大盛，值符之力包裹两人，化作一道金色长虹，直接撞破大殿顶部，朝着八门禁地的方向，也就是仇千山出现的方向，疾驰而去！他必须抢在仇千山彻底封锁入口之前，冲进去！
身后，传来金无敌震天的怒吼：“金部儿郎，随我杀敌！”
木青青清冷的声音响起：“乙木大阵，起！”
水无痕、土厚德、风部大长老也纷纷长啸，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，迎向那来自八门禁地方向的、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恐怖威压！
大战，一触即发！
而张良辰和苏晴雪，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金色箭矢，正冲向那已知的宿敌，以及前方那未知的、号称“有去无回”的混沌深渊！
（第九十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