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师徒名分 (第2/2页)
“第三轮,庚字三号台,张良辰,对,柳青!”
柳青,筑基初期,剑堂女弟子,以剑法轻灵迅捷、身法高超著称。这是张良辰连胜三场、进入前十六的最后一道关卡。
擂台上,柳青手持一柄细长的柳叶剑,神色凝重。她观看了张良辰前两场比赛,深知对手的可怕,不再有任何轻视。
“请。”
“请。”
战斗,瞬间爆发!
柳青的剑,果然如其名,如风拂柳,绵密迅疾,剑光化作一片青色的光幕,将张良辰周身笼罩。她的身法也极快,如同穿花蝴蝶,围绕着张良辰不断游走攻击,不给张良辰丝毫喘息和蓄力的机会。
这是一场速度与技巧的较量。
张良辰将杜门隐匿、景门洞察、以及那套“基础剑势”发挥到了极致。他的剑不再追求一击必杀,而是见招拆招,以快打快。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飞快交错,剑光碰撞之声如同暴雨打芭蕉,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一百招!两百招!
两人竟打成了持久战!柳青的灵力毕竟更加浑厚,剑法也精妙,渐渐占据了上风,几次险些刺中张良辰要害。张良辰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,呼吸也变得急促,脸色更加苍白。
台下,众人屏息凝神。难道,他要倒在这最后一场了吗?
“第三百招!”有人低声计数。
就在柳青一剑刺向张良辰右肩,张良辰似乎因体力不支、格挡稍慢,剑锋被荡开的瞬间——
柳青眼中精光一闪,以为抓住了绝佳机会,剑势一转,直刺张良辰因格挡而露出的心口空门!这一剑,她蓄势已久,快如闪电!
然而,就在她剑势用老、全身力量都集中于这一刺的刹那——
张良辰那被荡开的青云剑,剑尖突兀地向下一沉,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,并非格挡,而是轻轻搭在了柳青刺来的柳叶剑的剑脊之上!同时,他顺着柳青前冲的力道,身体向右侧猛地一带,左肩主动迎着柳青的剑锋撞去!
“噗嗤!”
柳青的剑锋,刺入了张良辰的左肩!鲜血迸溅!
但与此同时,张良辰的青云剑,借着那一搭一带之力,如同灵蛇般顺着柳青的剑身向上滑去,剑柄处的护手,狠狠撞在了柳青因全力前刺而毫无防备的右手手腕神门穴上!
“啊!”柳青只觉右手一麻,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,柳叶剑“当啷”一声,脱手掉落在地!
而张良辰的青云剑,已然架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之上,剑锋传来的冰冷触感,让她浑身僵硬。
“你……”柳青看着近在咫尺、左肩血流如注、脸色惨白如纸,但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的黑衣少年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他竟然是故意卖的破绽,以轻伤换她兵器脱手!
“第三轮,庚字三号台,胜者——张良辰!”裁判长老的声音,带着一丝复杂,高声宣布。
“呼——!”
全场,爆发出开赛以来最猛烈的声浪!惊呼、赞叹、难以置信的尖叫,交织在一起!
三场!连胜三场!击败两名筑基初期,一名筑基中期!成功晋级内门前十六!
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是笑话、是走后门进来的外门弃徒,用最无可争议的方式,证明了自己的实力,完成了那近乎不可能的赌约!
李小胖在台下,已经哭得稀里哗啦,又笑又跳。
张良辰缓缓收剑,踉跄了一下,用剑撑住地面,才稳住身形。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,身上其他伤口也在火辣辣地疼,体内灵力近乎枯竭,神魂也因高强度的战斗和景门之力的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。但他站直了身体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、但再无半分轻蔑的面孔,最后,望向了远处高台上,那道月白色的、清冷孤高的身影。
周若兰也正看着他。两人的目光,隔着喧嚣的人群,在空中交汇。
一秒,两秒。
周若兰率先移开了目光,面无表情,转身,消失在了观礼台后。
张良辰收回目光,在无数道复杂的注视下,缓缓走下擂台。每走一步,都牵动着伤口,但他背脊挺得笔直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慢着!”
一道冰冷、充满威严和怒意的声音,如同惊雷,炸响在论剑坪上空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!
一股强大的、令人灵魂颤栗的金丹期威压,如同无形的山岳,轰然降临,笼罩了整个论剑坪!修为稍低的弟子,顿时脸色煞白,呼吸困难,踉跄后退。
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。
一个身穿玄黑色长老袍服、面容阴鸷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,一步步从人群后方走来。他周身散发着恐怖的金丹威压,所过之处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正是内门执法长老,赵无极之父——赵天雄!
他径直走到张良辰面前,停下脚步。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,死死盯住张良辰,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。
“张良辰!”他的声音,如同寒冰摩擦,字字如刀,“你勾结魔道,残害同门,罪证确凿!今日,本长老便以执法长老之名,将你就地正法,清理门户!”
勾结魔道?残害同门?
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指控,如同又一记惊雷,将刚刚因张良辰连胜而沸腾的论剑坪,再次炸得一片死寂!所有人都惊呆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天雄,又看看脸色苍白、浑身浴血的张良辰。
勾结魔道?这可是修真界最重的罪名之一!一旦坐实,形神俱灭都是轻的!
赵天雄不等众人反应,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影石,注入灵力!
“嗡!”
一道光幕在虚空中展开。画面中,赫然是“张良辰”与几名身穿血色长袍、气息阴冷暴虐的修士站在一起,低声交谈的场景!那些血袍修士的特征,分明是臭名昭著的血煞宗弟子!而“张良辰”的侧脸,与擂台上的张良辰,有八九分相似!
“哗——!”
全场瞬间哗然!无数道震惊、怀疑、愤怒、恐惧的目光,射向张良辰!
“真的是血煞宗!”
“张良辰竟然勾结血煞宗?”
“难怪他修为进步这么快,剑法如此诡异狠辣!”
“叛徒!该杀!”
群情激愤,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张良辰不满的内门弟子,此刻更是找到了最好的攻击借口,纷纷叫嚷起来。
李小胖脸色惨白,想要冲上去辩解,却被赵天雄那恐怖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,急得眼泪直流。
张良辰看着那画面,瞳孔微微一缩。画面中的“自己”,确实很像,但……他从未与血煞宗的人如此“平和”地站在一起交谈过!而且,那“张良辰”左手手腕处,似乎有一道浅浅的伤疤,而他自己手腕上干干净净!
是伪造的!是陷害!
但他此刻灵力枯竭,伤势不轻,面对金丹长老的恐怖威压和这“铁证如山”的画面,如何辩解?谁会信他?
赵天雄看着张良辰骤变的脸色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狰狞。他收起留影石,上前一步,金丹期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朝着张良辰狠狠压下!他要以势压人,当场将这小子碾死,为儿子报仇!
“孽障!证据确凿,你还有何话说?给本长老死来!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之中,金光凝聚,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金色掌印,带着毁灭的气息,朝着张良辰的天灵盖,狠狠拍下!这一掌若是拍实,莫说张良辰此刻状态,便是全盛时期,也必死无疑!
死亡的气息,瞬间将张良辰笼罩。他咬牙,想要调动最后一丝灵力,催动龟甲,或者捏碎天机阁的玉符,但身体在金丹威压下如同陷入泥沼,动作慢了何止十倍!
眼看那金色掌印就要落下——
“赵天雄!你放你娘的狗臭屁!!!”
一声暴怒的、带着浓烈酒气、却又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吼,骤然在论剑坪上空炸响!声音不大,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道韵,瞬间冲散了赵天雄那恐怖的金丹威压,也震得那金色的夺命掌印猛地一滞!
一道邋遢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,凭空出现在张良辰身前,挡在了他和那金色掌印之间。
正是云中鹤!
他依旧是那身破烂道袍,头发乱糟糟,手里拎着那个硕大的酒葫芦。但此刻,他那张平日总是醉眼惺忪的老脸上,没有半分酒意,只有一片冰寒刺骨的怒意!那双总是浑浊的老眼,此刻精光爆射,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剑,直刺赵天雄!
他抬手,随意一挥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赵天雄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金色掌印,竟如同泡沫般,被这随意一挥,打得粉碎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!
全场,再次死寂!落针可闻!
所有人,包括赵天雄,都骇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云中鹤,看着他身上那股虽然没有刻意散发、却让在场所有金丹以下修士都感到灵魂颤栗的、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!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整天醉醺醺、到处溜达、人嫌狗不待见的邋遢老头云中鹤吗?
“云……云中鹤!你敢阻挠本长老执法?!”赵天雄又惊又怒,色厉内荏地喝道。
“执法?”云中鹤嗤笑一声,灌了一口酒,然后“呸”地一声将酒水吐在地上,指着赵天雄的鼻子,毫不客气地骂道,“执你奶奶个腿的法!赵天雄,你当老夫是瞎子,还是当这满场的人都是傻子?!”
他猛地转身,指向虚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、伪造的留影画面,声音如同洪钟,响彻全场:“诸位都给老夫看清楚了!这留影石中的小子,左手手腕有一道疤!而我徒弟张良辰——”
他一把抓住张良辰的左手,高高举起!
那只手虽然沾满血迹和尘土,但手腕处,皮肤光洁,哪里有什么伤疤?
“——手腕干干净净,屁的伤疤都没有!”云中鹤声音陡然转厉,目光如电,扫向那些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弟子,最后落在脸色骤变的赵天雄脸上,“赵天雄!用这种粗制滥造、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易容伪造之术,来陷害我徒弟,构陷他勾结魔道?你他妈是修炼把脑子修坏了,还是觉得我云中鹤提不动剑了,好欺负?!”
此言一出,众人再次哗然!仔细看去,果然!留影石中的“张良辰”手腕有疤,而真人没有!这伪造的痕迹,实在太明显了!刚才众人被“勾结魔道”的罪名和赵天雄的威势所慑,竟未细看!
赵天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没想到云中鹤观察如此仔细,更没想到云中鹤会为了一个记名弟子,如此不顾身份、当众撕破脸!
“就算……就算这留影石有疑点,但张良辰修为诡异,进步神速,剑法狠毒,与魔道手段何其相似!而且,我儿赵无极……”赵天雄咬牙,还想强辩。
“闭嘴!你不提赵无极那个孽畜,老夫还想给你留几分脸面!”云中鹤猛地打断他,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,“既然你提了,那老夫就让大家都看看,到底是谁勾结魔道,残害同门!”
他也从怀里(天知道他那身破烂衣服怎么能装下那么多东西)掏出一块品质更高、灵光更盛的留影石,注入灵力!
“嗡!”
新的画面展开。
画面中,赫然是赵无极!他正在一处阴暗的山洞中,与几名血煞宗弟子把酒言欢,称兄道弟,其中一人,正是之前被张良辰在青山外反杀的那个使血魂丝的瘦削黑衣人!画面清晰,声音可辨。赵无极正满脸谄媚地对那血煞宗弟子道:“……王师兄放心,那张良辰身上的龟甲残片,还有青云宗的布防图,小弟一定设法弄到手……只求贵宗在少主面前,多多美言几句……”
“还有,上次那批‘血元丹’,效果极佳,不知王师兄可否再为小弟弄一些来?价钱好说……”
“对了,我爹那边,已经打点好了,只要诸位行事小心些,莫要在宗门内闹出太大动静,他自会睁只眼闭只眼……”
一句句对话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将赵无极,连同其父赵天雄,彻底钉死在了勾结魔道、出卖宗门、残害同门的耻辱柱上!
画面播放完毕,全场,已然不是死寂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愤怒!
所有青云宗弟子,无论内门外门,无论之前对张良辰观感如何,此刻看向赵天雄的目光,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、鄙夷、和熊熊燃烧的怒火!勾结血煞宗,出卖宗门,这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青云弟子都无法容忍的背叛!
赵天雄面无人色,浑身颤抖,指着云中鹤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铁证如山,众目睽睽,他如何辩解?
“来人!”云中鹤收起留影石,厉声喝道,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邋遢醉鬼,而是青云宗真正位高权重、实力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!
几名早就守在附近、隶属于宗门执法堂、气息沉凝的金丹期执法长老,应声而出,神色复杂而冰冷地看向赵天雄。
“赵天雄,纵子行凶,勾结魔道,出卖宗门,证据确凿!即日起,剥夺其执法长老之位,废去修为,打入‘幽冥洞’水牢,永世囚禁!”
“其子赵无极,罪大恶极,立即搜捕!若敢反抗,格杀勿论!捕获后,废去修为,于山门之前,当众凌迟,以儆效尤!”
命令一下,几名金丹执法长老再不犹豫,瞬间出手,封住了赵天雄周身大穴和丹田!赵天雄惨嚎一声,金丹修为被废,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,被两名执法弟子粗暴拖走,只留下一路怨恨绝望的咒骂和哀嚎。
而早有准备的执法弟子,也迅速朝着赵无极可能藏身的地方扑去。
处理完赵家父子,云中鹤转过身,看向依旧站在原地、浑身浴血、脸色苍白、但眼神清亮的张良辰。
在无数道复杂无比的目光注视下,云中鹤走到张良辰面前,伸出那双沾着油渍和酒渍、却异常稳定的手,重重地拍了拍张良辰那未曾受伤的右肩。
然后,他转身,面向全场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:
“张良辰,自今日起,便是老夫云中鹤,座下第三位真传弟子!谁有不服,谁有异议,现在,可以站出来跟老夫说道说道!”
真传弟子!不是记名,是真传!
青云宗上下,谁不知道云中鹤收徒之严苛?数百年来,只收过两位真传,且早已是名动一方的大能。如今,他竟然当着全宗上下,在如此情形下,公开宣布收张良辰为第三位真传!
这意味着,从此以后,张良辰在青云宗的地位,将一跃成为最顶尖的核心,与各堂堂主平辈,资源倾斜,无人敢轻易招惹!更重要的是,这代表了云中鹤毫无保留的认可和庇护!
全场,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站出来。连那些原本对张良辰极为不满的林风之流,此刻也脸色惨白,低下头,不敢与云中鹤那平静扫过的目光对视。
张良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邋遢却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剧变的众人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深吸一口气,忍着伤痛,上前一步,撩起破烂的衣袍下摆,对着云中鹤,郑重地、缓缓地,跪了下去。
额头,触碰在冰冷坚硬的青钢岩地面上,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一叩首。
二叩首。
三叩首。
然后,他直起身,抬起头,看着云中鹤,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有些沙哑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
“弟子张良辰,拜见师尊!”
云中鹤看着他,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、开怀的笑意。他弯腰,亲手将张良辰扶起,又灌了一口酒,哈哈大笑道:
“好!好!好徒儿!从今往后,有为师在,看哪个不开眼的杂碎,再敢欺你!”
他拉着张良辰,在无数道震惊、敬畏、羡慕、嫉妒、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大摇大摆,朝着内门深处走去。
身后,赵天雄被废的哀嚎仿佛还在回荡,赵无极即将面临的命运令人不寒而栗。而这场内门小比,这场突如其来的叛门风波,这场师徒名分的公开确立,注定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青云宗内,掀起滔天巨浪,彻底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和宗门的格局。
风,似乎更大了,卷起论剑坪上的尘埃和落叶,也吹动着每个人心中的波澜。
章末悬念:
三战连胜,强势晋级前十六!却被赵天雄以伪造证据诬陷勾结魔道,命悬一线!云中鹤悍然现身,以铁证反杀,废赵天雄,诛赵无极,更当众宣布收张良辰为第三真传!师徒名分既定,靠山强硬无比。然而,赵家父子虽倒,其背后是否还有黑手?血煞宗的阴影,会因此事而更加浓郁吗?成为云中鹤真传,是机遇,还是更重责任与更大危机的开始?重伤的张良辰,又将如何在新的身份和漩涡中,继续他的修炼与寻父之路?
(第三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