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布剑藏锋·万剑蒙尘 第二章 青衣老者 (第1/2页)
三日时间,一瞬而过。
这三日里,莫飞白日帮衬膳房,午后便去后山研读那本《布剑术》。册子虽薄,内容却极为繁复,他一遍遍翻看,将每一式图解牢牢记在心底,又用树枝在地上反复比划,一遍两遍,直到夜深人静,才合衣睡去。
第三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莫飞便起了身。
老张还在睡着,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。莫飞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从柴房角落翻出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,又撕了条旧布,一圈圈缠在木棍上。缠得不松不紧,正好握持。
这是他照着册子做的一把“布剑”。
收拾妥当,他深吸一口气,背着”布剑”往断剑崖走去。
——
断剑崖在万剑山“天剑峰”深处,地势险峻,平日里少有人来。
莫飞沿着崎岖的山径攀爬了半个时辰,终于望见那处断崖。这里没有恢弘的建筑,只有一片突出山崖的石台,崖下是终年奔涌的云海,风过时卷起千堆雪浪,声如龙吟。崖壁如刀削斧劈,高耸入云,崖顶有一块平坦的青石,石面上剑痕累累,密密麻麻,也不知是多少年前、多少剑修留下的。
平台东侧,一株极为高大的老槐树,枝叶如盖,投下大片阴凉。树下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衣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正背对着他,负手望着远处云海出神。
老者身形瘦削,背脊却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。
莫飞心中一凛,放缓脚步,恭敬地抱拳道:“晚辈莫飞,见过前辈。”
青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清瘦的脸庞,须发皆白,眉目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锋锐之气。那双眼睛看似浑浊,深处却仿佛藏着两柄未出鞘的剑,只消一眼,便能将人看穿。他上下打量了莫飞一眼,目光在那柄缠着旧布的木棍上停留片刻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,但也仅仅是一瞬。
“临渊念叨了你好几日,说你是个肯吃苦的。”老者抬手示意,轻慢的声音,却清晰传入莫飞耳中,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,接着说道:“过来坐吧。”
莫飞依言上前,在青石旁站定,却未落座。
老者也不在意,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缠着旧布的木棍上,若有所思,眉头微微一挑,问道:“何为‘剑’?”
莫飞一愣。他没想到老者第一句话会是这个。
他下意识答道:“是兵刃,是修行之器。”
老者摇了摇头,神色淡淡,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。
“你都练过些什么剑术?”
“晚辈未曾正式拜师,只学过一些入门十二式。”莫飞迟疑了一会,接着补充道:”再就是一本《布剑术》,刚刚研读三日,尚未入门。”
“布剑之术,非寻常剑修之术。”老者若有所思,目光打量着莫飞,道:“此术偏门,本无大用,亦难如登天,据我所知,凭此术习剑者,皆止步于二境剑徒。”
“蛇骨缠滞,经脉不通。”莫飞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入门考核三关,称骨那关,晚辈过不了;测剑意那关,晚辈也过不了。唯一的机会,就是第三关比剑。可晚辈天资驽钝,资质太差,只能练些偏门剑术,盼着能多撑几招。”
老者依旧盯着莫飞,问道:“你可知道,这布剑术为何多年无人问津?”
莫飞一怔,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难。”老者转过身,看向云海,自答道:“不是剑招难,是心难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都是同样的剑招,枯燥,寂寞,看不到前路。大多数人练上三个月,便放弃了。”
老者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你方才练了三日。若有一日,你发现别人一日千里的精进,而你还在原地踏步,连入门都摸不着边——即便如此,你还是要练?”
“前辈,”莫飞此刻眼神异常坚定,开口答道,“这本《布剑术》,是一位至亲赠予,他把攒了七十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,还当掉了跟了他半辈子的剑,才换到这本册子,我拿到这本册子那天,他说了一句话。三个月后若我若剑术能入门,就去参加考核;若不能,咱们爷俩就下山,开个小饭馆,照样能活。”
莫飞忽然一笑,但无比肯定的答道:
“所以前辈,我没有什么撑得住撑不住的。我只知道,这本册子是他给我的,我就要练。练得成练不成,是本事的事;练不练,是心意的事。”
老者听完,沉默良久。
山风拂过,吹动老槐树的枝叶,沙沙作响。崖下的云海翻涌奔腾,偶尔有几声龙吟般的风啸传来。
“布剑术的‘剑’,不在形,而在心。”老者似乎有所决定,缓缓开口,目光依旧落在莫飞那柄缠着旧布的木棍上,道,“既然你已有布剑术,那我便不再教你其他剑术。这本《布剑术》,有十二字要领:听风、观势、引流、借力、化劲、击虚。”
莫飞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,只觉每个字都仿佛敲在心上。他当即抱拳深深一揖:“多谢前辈指点!”
老者摆摆手,示意他不必多礼,继续说道:“你现在使出布剑之术的招式,试试感受听风。断剑崖上风大,你去砍一下风。”
“砍一下风?”莫飞一怔,似懂非懂。
“两个时辰之内,你若能有所悟,便继续。”
随后老者不再言语,只负手望向云海。
莫飞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布剑,走到崖边。崖风穿过指缝,布条轻轻颤动。
他尝试着用这些年洒扫时练出的、对细微气流变化的敏感,去“听”风的方向,去感受布的颤动。
很模糊。像隔着一层纱,怎么也抓不住。
莫飞的手臂开始发酸,额上沁出细汗。
忽然耳边响起了老者的声音:“心如明镜,方能映照万物气机。”
他不再急于挥剑,而是先静立片刻,让呼吸平缓下来,凝神静气,缓缓闭上眼睛。只是努力去感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一刻钟,半个时辰,一个时辰。
老者始终望着云海,神色平静,仿佛忘了身后还有个人。
就在莫飞觉得快要撑不住时,一阵稍强的山风忽然卷过崖边。他几乎是本能地,手腕带着布剑顺着风来的方向轻轻一抖——
布带绷直了刹那。
虽然只有一瞬,虽然依旧轻飘飘毫无威力,但莫飞清晰地感觉到,那一瞬间,布剑不再是死物。它成了他手臂的延伸,成了捕捉那缕风的网。
他猛地睁开眼,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剑,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。
老者不知何时已转过身,正看着他。
莫飞张了张嘴,最后只郑重地躬身:“晚辈……好像摸到一点边。”
“还不错。”老者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现在我将布剑术所有招式演示一遍,你好好看。”
他从莫飞手中接过那柄裹着旧布的木棍,走到青石旁的空地上。
“第一式,布衣遮体。这一式是守势,剑随身转,护住周身要害。对手出剑时,不必硬接,只需顺势一带,将他的剑引偏——”
布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弧,明明只是轻轻一绕,却仿佛在身前织出一张无形的网。
“第二式,缠丝绕。这一式是观势的开始,剑走偏锋,专攻对手的剑身、手腕、腰肋这些关节要害。不求伤敌,只求扰敌,让他的剑使不顺畅——”
布剑忽而如灵蛇游走,忽而如飞鸟掠空,每一式都贴着对手可能出剑的角度刺出,刁钻而诡谲。
“第三式,裁云断帛。这一式是击虚,前面两式起手,为的就是这一刻。当对手剑不顺畅,露出破绽时,一剑裁出,直取要害——”
最后一式刺出时,布剑破空,竟带出一声极轻微的啸响。
莫飞看得目不转睛,心跳如鼓。老者的剑法与册子上的图解一一吻合,却又比图解更加灵动、更加诡谲。那一根裹着旧布的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看得人目眩神驰。
演示完毕,老者将布剑递还给他。
莫飞双手接过,心头一热,深深一揖:“多谢前辈指点!晚辈……晚辈无以为报,只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老者摆摆手,打断了他,道:“我说过,此术偏门,亦难如登天,能不能成,看你自身。”
他转身往崖边走了几步,似要离去。走了两步,却又停下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却缓缓传来,问道:“这本《布剑术》的册子,是老张给你的吧?”
莫飞一怔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山风拂过,吹动他的青衫,猎猎作响。他就那样背对着莫飞站着,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,许久不动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:“好好练,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。”
说完,他大步离去,身形很快消失在崖边的山径尽头。
莫飞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意味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剑。他握紧布剑,转身望向崖下翻涌的云海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要辜负。
他记住了。
——
与此同时,山腰膳房。
老张正在灶前忙活。锅里炖着新的一锅骨头汤,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。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正要起身去拿盐罐子,院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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