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:我指着墙上的全家福 (第1/2页)
那两份泛黄的警方文件,像两颗投入深潭的核弹,炸碎了客厅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,也炸懵了沈家每一个人。
空气凝固成坚硬的固体,压迫着每一个人的呼吸。
林韵瘫在沙发上,泣不成声,目光死死锁在那份血样确认书鲜红的指纹印上,仿佛要将那小小的涡纹烙进灵魂深处。
沈建国高大的身躯佝偻着,扶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,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巨大震惊、迟来剧痛和自我怀疑的茫然,他死死盯着“沈星辰”那三个歪扭的字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沈知行僵立原地,像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雕塑。律师的理智、逻辑、层层设防的质疑,在那份带有明确时间戳、公章、指纹,特别是母亲脱口而出指认指纹细节的警方原始档案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他张了张嘴,想从法律角度再做最后的挣扎,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
伪造?谁能伪造十年前的警方档案,并让林韵准确说出指纹的细微特征?巧合?这巧合足以颠覆一切常理。
沈念瑶背靠着冰冷的钢琴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,寒意从脊椎骨窜遍四肢百骸。
她看着父母崩溃,看着大哥失语,看着那个女孩平静地蹲在那里,像俯瞰一场与她无关的悲剧。
那两份泛黄的文件,那个红色的指纹,像最锋利的判决书,宣判了她这十年“沈家千金”身份的虚幻与摇摇欲坠。
完了……她脑海里只剩这两个字在盘旋。
沈知意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,他看看地上的文件,看看崩溃的父母,再看看那个引发一切风暴却异常平静的女孩,脸上写满了“这TM是什么魔幻现实”的震撼。
沈知序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,帽檐下的目光穿过客厅迷离的光影,长久地落在沈星辰的背影上,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粉色礼裙女孩和几位客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,缩在角落,恨不能化身墙壁的一部分。王姨躲在厨房门后,捂着嘴,眼泪也跟着掉下来。
死寂中,只有林韵压抑不住的、心碎般的呜咽,和沈建国粗重艰难的喘息声,交织成一首绝望的哀歌。
然而,这场“认亲”的狂风暴雨,似乎还远未到平息的时候。
蹲在地上的沈星辰,轻轻地将那两份泛黄的警方文件重新叠好,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写着“2016.09.28-重要-勿动”的文件袋,仔细封好口。然后,她将文件袋重新收回书包内侧的防水暗袋,拉上拉链。
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、细致、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,仿佛在对待绝世珍宝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缓缓站起身,因为蹲得久了,腿有些麻,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踝,然后,背好了那个旧书包。
她没有去看任何人,也没有对眼前沈家人的崩溃做出任何反应——没有安慰,没有质问,没有胜利者的姿态。
她只是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——打翻的酒杯,溅落的酒液,凝固的蛋糕,散落的礼物,以及一张张或崩溃、或呆滞、或惊恐的脸。
然后,她的视线,落在了客厅一侧的墙壁上。
那里,在柔和的射灯映照下,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巨大全家福照片。
照片的背景是十年前沈家老宅的客厅,布艺沙发略显陈旧,窗帘的花纹透着时代的印记,水晶吊灯的款式也不如现在时髦。
但照片里,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,照亮了每一张灿烂的笑脸。
沈建国和林韵并肩坐在沙发上,林韵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、露出几颗小米牙的小女孩。
沈建国穿着笔挺的深蓝色细条纹西装,打着银灰色领带,一只手搂着林韵的肩膀,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小女孩的膝盖上,脸上是意气风发、家庭美满的满足笑容。
三个男孩站在沙发后面——少年老成的沈知行穿着白衬衫,表情严肃;咧嘴傻笑的沈知意头发还有点乱;被挤在中间、脸上没什么表情、眼神有点飘忽的是年幼的沈知序。
照片的右下角,烫金的小字标注着日期:2016.09.28。
正是沈星辰失踪的那一天。也是她五岁的生日。
这幅照片,沈星辰在那些泛黄的寻人启事上见过缩小模糊的版本,在私家侦探发来的沈家近况资料里见过电子版。但如此清晰、巨大、真实地悬挂在眼前,带着时光沉淀的质感,还是第一次。
她找了这个家十年,也无数次幻想过照片里的场景。如今,照片近在咫尺,照片里的人和物,也近在咫尺,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、名为“十年”的毛玻璃。
沈星辰的脚步很轻,踩着光洁的地面,走向那面墙,走向那张照片。
她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林韵的哭泣微弱下去,她泪眼朦胧地抬头,望向沈星辰走去的方向,当看到那幅全家福时,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。沈建国的目光也跟随过去,看着照片,又看看那个走向照片的单薄背影,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。沈知行、沈知意、沈念瑶……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,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。
沈星辰在照片前停下脚步。
她仰起头,安静地注视着照片里那个被父母拥在怀中、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女孩。灯光从侧面打在她清瘦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羡慕,没有怀念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审视的平静。
然后,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,她缓缓抬起手,伸出食指,指尖轻轻点在了照片中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身上。
指尖冰凉,触碰着冰凉的相框玻璃。
“那天,我五岁生日。”
她的声音响了起来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声音不高,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。
沈建国的呼吸滞住了。
林韵的眼泪再次汹涌,她捂住嘴,防止自己哭出声,眼睛死死盯着沈星辰点在照片上的手指。
沈星辰的指尖,在小女孩粉色的裙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仿佛能隔着玻璃和时光,感受到那布料的柔软。
“我穿的这条粉色裙子,”她开口,目光从照片上移开,转向沈建国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事实,“是你送的生日礼物。”
沈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!这件事……
“但牌子买错了。”沈星辰继续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是那个法国童装品牌的当季新款,很贵。但我不喜欢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一个有点困扰的细节:“那牌子衣服领口的标签,用的是某种挺括的化纤衬,边缘没有做软化处理。我皮肤敏感,穿了一会儿,后颈就被磨红了,有点痒。”
沈建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。他当然记得!那天他匆匆从国外飞回来,在机场免税店随手拿了最贵的一条裙子,想着女儿肯定喜欢……回家后,星辰试穿时确实偷偷挠了两次后颈,但他当时没太在意,以为是孩子淘气……
“是妈妈连夜改了领口。”沈星辰的目光转向泪流满面的林韵,声音放轻了一些,却依旧清晰,“用从她一条真丝睡裙上剪下来的、最柔软的内衬布料,重新包了边。缝线藏在里面,外面一点看不出来,但贴着皮肤的地方,变得很软,很舒服。”
林韵的呜咽变成了压抑的抽泣,她用力点头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。是的!是这样!那天晚上,等星辰睡着后,她就在灯下,一针一线地改那条裙子,就怕粗糙的标签再磨着女儿娇嫩的皮肤……这件事,除了她和当时的星辰,连建国都未必清楚细节!这个女孩……她怎么会知道?!
沈星辰的目光重新回到照片上,她的指尖离开小女孩的裙子,缓缓上移,点在了照片中沈建国的胸口,那套笔挺的深蓝色细条纹西装上。
“你穿的,是那套特意从意大利定制的深蓝色细条纹西装,配了一条银灰色的斜纹领带。”她的视线扫过沈建国此刻身上略显凌乱的家居服,又移回照片,语气平淡无波,“领带上,别着一枚小小的、银色的、星形轮廓的领带夹。”
沈建国的呼吸彻底乱了,他死死盯着照片中自己领带上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小光点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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