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河畔闻笛忙 (第2/2页)
不是冲杀的冲,而是趁机跟着退潮的羌人部众涌了上去。
依然是那种最让羌人头疼的粘住不放,只不过动作更加大胆,而羌人明显更加失序。
与此同时,足足五千的王师援军加上戴施部的一千人,全都集中在完全失序战场的西部,竟然反覆尝试拓展战场宽度,从更西面绕过去做包抄,留在当面的部队也几乎是猛攻猛打个不停。
只不过被姚襄本人亲自率领亲卫和一部分兵马死死顶住。
但这些变化还不是最引人瞩目的,最引人瞩目的乃是姚益生的後军,作为战场战斗力最强大的一支部队,也是开战後最晚投入战斗的一支部队,几乎可以跟王师援军一起称之为生力军的存在,也是此时明显和姚襄一起充当撤退支点的存在,却没有去支援姚襄。
只是继续与高刘两支部队进行顶牛。
「是战机吗?」
停下笛子的桓伊有些不太肯定。「若是姚益生不去,西边能不能试着吃掉姚襄?」
「不是,我觉得应该是羌人的援军也到了。」刘乘给出了自己的判断。
且说,随着之前羌人的大退潮,整个战线被打乱,双方部队大量往返,而且还伴随着突击与反突击,使得原本只能在战线一带才能见到烟尘此时遍布了整个战场,再加上战场整体上开始往羌人那边的西北面移,距离变远,原本立在河畔的刘乘根本无法再根据烟尘的规模确定什麽调度了,只能隐约靠着旗帜分辨双方的战术动作。
所以,他还真不知道前面的前方发生了什麽,只是猜度。
「对,应该是羌人的援军到了,我们原本就猜到,姚襄不可能只靠着带出来的九千人跟我们打,肯定会发援军,所以我们才列斜阵,还把援军及早发出来,就是为了抢一步先机,先形成优势打乱他们。」桓伊握着笛子,努力分析。「可为什麽周成敢分兵继续粘上去?他不怕被援兵、羌人後军、姚襄给三面包住吗?而且他们不是中军吗?不是在前线吗?不是战斗经验最丰富吗?他们为什麽敢粘上去?」
桓伊的声音明显有些不对劲,最後的连续反问更是有些微微颤抖。
闻得这些言语,前军将军刘乘心中微动,立即已经有了一个大胆推断,却并没有着急开口,因为此事确实不急,而且他也需要理清思路,便乾脆停在这里,与桓伊做推论式的验证:「你是说,援军来的数量并不足以改变他们撤兵的总体态势?最多只是能接应一下西边,确保姚襄本人和他的亲卫罢了?」
「应该是这样。」刚刚吹笛子吹得格外稳当的桓伊,此时腔调却明显有些颤抖。「应该是这样。」
「但不对呀,我们之前计较的姚襄此战可以动用的所有机动部众兵力,从道理上讲,如果他真的尽了全力,此战能动用的兵马没有两万,也有一万七八吧?不然我为什麽一定要求五千援军才敢作战?」刘乘状若疑惑。
「那说明他把部队分配到别处去了。」桓伊继续颤抖做答。
「别处是哪里?」
「从情理上讲,我们的骑兵突破了前线,直奔荧阳城下,很可能与沈将军造成内外夹击,他们营寨里肯定有一些防守荧阳的部队,也很可能有一些後勤物资、伤员民夫————所以,已经决心退兵的姚襄,是可以,而且应该将一半援兵派过去,接应荧阳城下部队才对。」
「但还是不对————」刘乘盯着对方眼睛幽幽道,仿佛身前已经被撕扯到不成样子的乱战战场跟他们二人无关一样。「假设他们有一万八千人,九千人是之前战场上的,来了七千当面,两千防备荧阳,那他们应该还有九千後备————对不对?」
「对。」
「九千人,五千来这里接应,四千去城下接应,对吗?」
「不对。」桓伊急促做答。「不对!前军,你想想,如果是这样,姚襄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撤军,而是继续让所有九千人都来这里,与我们打到底,打到底,不知道谁胜谁负!
他不会撤军!而且,汜水关是个险关,有汜水遮蔽的,部队出入是有限制的!我猜,他一开始的援军就是五六千,甚至因为出的晚,五六千都未必齐全。所以他看到我们的援军数量後,意识到今日在正面战场打不垮我们了,再加上城下营寨甚至可能会败,这才会选择撤军!所以————」
「所以,六千援军,三千来这里做接应,三千去城下做接应,是不是少了什麽?」刘乘忽然笑了起来。「他最信任的弟弟,号称最能打的姚苌在哪儿?为什麽会是姚尹买带着七八百人做先锋?开战前我还想着阿虎会跟姚苌对上呢————莫非,羌人连大单于都能亲自上阵,却要让敢战的弟弟当後发援军吗?关键是按照他们的设想安排,後发援军也没什麽功劳啊,姚苌如何获得威望呢?莫非被兄长猜忌了?」
「他在汴水上!」桓伊终於在刘乘的引导与鼓励下说出了这个结论。「前军,咱们之前就因为担心羌人有船只会从大河上转入旃然水,所以才筑的堤坝!但是,姚襄没道理在这种战事中浪费战力,所以,他的舟师还可以入汴水,去打我们的後勤枢纽厘城!这跟姚苌没关系,可以是任何一个将领!只能说姚苌的可能性最大!」
刘乘微微颔首。
「而我们今日夜间才放的水,他们早上发觉,所以姚襄也不可能及时再更舟师的军令,因为舟师需要更後方渡口才能出兵,距离是赶不及的。更重要的是,水师一旦出发,是先顺流而下,也根本不可能知晓眼下的战况————所以,就当是姚苌,姚苌此时很可能正率领一支舟师在汴水上逆流而上,往厘城去做突袭!」桓伊一番话说下来,已经满脸通红,笛子也在空中乱舞。
「所以我们该如何?」刘乘笑着追问道。「需要救援厘城的朱将军吗?」
「救肯定是要救,但眼下我们也无兵可救,总得等这一仗结束,等他们撤了,再发兵渡河去厘城,我们现在最该做的,是应该趁着对方撤军,让刘高两位顺势去荧阳,却不是为了支援沈将军,而是假装救援沈将军,实际上是为了与沈将军汇合,继续北上,以图控制敖仓,继而将姚苌和他的舟师锁在汴水里!」话到这里,满头大汗的桓伊又有些不太自信的补充了半句话。「前军,这种事情,便是猜错了也无妨,最多是白跑一趟,反正羌人韧性这般厉害,怕是讨不来大便宜;可猜对了,却既可救厘城,又可困死姚苌————便不是姚苌,也该试一试。」
说完,便期待着看向刘乘。
「那你还等什麽?」刘乘耐心等对方说完,忽然变色。「桓功曹,且持我旗帜上前,替我去与刘高,乃至於沈劲,做布置去!让他们全部听你调度!今夜要将我的旗帜立在敖仓!」
我是擅长吹笛子的分割线本朝太祖伐姚襄,阵於旃然水,战至酣时,各部皆出,中军亦空,援兵将至未至,襄遂遣羌众大作伐挞,亲督中军向前,兄益生督後军老羌向东,以作一搏,矢交如雨,剑戟如林,王师军阵左右齐摇,几不能立。太祖乃从容顾桓野王,曰:「能做笛否?」野王横笛马上,负水而观万军搏杀做新曲。曲罢,援军至矣,羌众大走。即为野王十三调之《旃然曲》。
——《士林杂记》.齐无名氏录十二年,太祖督七千新军北上,月内进千里,破十余城,退王会,降周成、蒋干,复当襄万五百战羌众而走之,立保荥阳,隔敖仓,困姚苌,所向披靡,威震中国。
——《旧齐书》.本纪卷一.太祖高皇帝上太祖却襄於旃然水,时慕容恪方克广固,正作宴饮,闻之大变色,箸落於地。左右不解,曰:「大司马执十万众,昔从容绞冉闵,今款款吞一州,何闻万军相搏而惊?」恪乃徐徐笑对曰:「未料南朝小儿亦知兵,颇惊愕。
——《世说新语》.雅量第六PS:感谢foes老爷的白银盟,感谢恐怖如斯可达鸭老爷的打赏,感激不尽!同时惭愧万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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