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新监到任 (第1/2页)
七月二十五,午时初。
陶邑南门外,一支轻简的车队停在吊桥前。车队只有三辆车:前头是两骑护卫开道,中间一辆青篷马车,后面跟着辆载行李的板车。马车帘幕掀起,一个身着楚国低级官服、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探身而出,面容清瘦,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陶邑城墙。
此人正是新任监官田文。
“大人,已到陶邑。”护卫队长在车旁禀报。
田文微微颔首,并未立即下车,而是仔细看了片刻。城墙上的焦痕犹在,但修补的痕迹也很新;城头守军肃立,旗帜鲜明;护城河水虽略显浑浊,但河道畅通。一切显得井然有序,与他预想中“刚经历战乱”的景象颇有不同。
“进城吧。”他放下帘幕。
车队缓缓驶过吊桥。城门处,范蠡已率人在等候。他今日特意穿了正式的邑君服色,肩伤处虽仍缠着绷带,但站姿挺拔,见马车停下,上前一步拱手:“陶邑邑君范蠡,恭迎田监官。”
田文下车,回礼:“范大夫有礼。在下田文,奉楚王之命,接任陶邑监官之职。”声音不高,但清晰平稳。
两人对视。范蠡看到对方眼中没有昭明的贪婪,也没有屈由初来时的审视,只有一种沉静的观察。而田文看到的范蠡,面色仍显苍白,但眼神清明,举止从容,与传闻中那个“狡诈多变”的形象似乎不太一样。
“田监官远来辛苦,已备下接风宴,请。”范蠡侧身相邀。
“范大夫客气。”田文没有推辞,但补充道,“只是在下有个习惯,每至新地,必先观风土民情,再理公务。可否容在下先看看陶邑市井?”
范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田监官有心,自然可以。范某陪同?”
“不敢劳烦范大夫。”田文摆手,“在下随意走走便好。范大夫有伤在身,还请先回休息。”
话虽客气,但态度明确——他要独自观察,不要陪同。范蠡会意,也不坚持:“那便让屈监官随行吧。屈监官已在陶邑数日,对城中情况较为熟悉。”
田文看向一旁静立的屈由,点头:“有劳屈监官。”
屈由上前行礼:“监官客气,请。”
三人简单商议后,田文只带一名护卫,由屈由引路,往城中走去。范蠡目送他们离开,转身对海狼低声道:“派人暗中保护,但不要打扰。另外,通知司马监官,一个时辰后来猗顿堡议事。”
“是。”
田文随着屈由走在陶邑街道上。时值午后,街上行人不少,商贩叫卖,孩童嬉戏,妇人买菜,虽谈不上繁华,却也生机勃勃。他注意到,街道干净,房屋虽有破损但都在修缮,百姓面色虽不富足但也无饥馑之相。
“屈监官,”他看似随意地问道,“陶邑刚经历战事,恢复得倒快。”
屈由如实回答:“陶邑守城七日,城外战事激烈,但城内巷战只半日,核心区域未遭重创。战后范大夫组织人力日夜抢修,又开仓放粮稳定民心,故而恢复较快。”
“开仓放粮……用的是陶邑存粮?”
“是。陶邑储备本为防备围城,战后范大夫认为安抚百姓更为紧要,便动用了部分储备。”
田文点头,没有评价。走过两条街,来到盐场货栈附近,这里更为热闹。运盐的车队进进出出,客商在货栈前议价,盐工们搬运盐包,汗流浃背但井然有序。
“盐场每日产盐多少?”田文问。
“旺季日产盐三百石左右,淡季减半。”屈由答,“陶邑盐质上乘,销往宋、齐、晋、楚诸国,是陶邑主要财源。”
正说着,几个盐工抬着盐包经过,见到屈由,都停下脚步行礼:“屈监官。”
态度恭敬自然,不是做作。田文看在眼中。
继续前行,来到城西平民聚居区。这里房屋较为简陋,但街巷整洁,几处破损的房屋正在修缮,工匠都是守军打扮的伤兵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田文停步。
“守城时受伤的军士。”屈由解释,“范大夫安排他们在城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,工钱照发,既贴补家用,也不至无所事事。”
田文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屈监官,你在陶邑这些时日,观范蠡此人如何?”
这问题问得直接。屈由沉吟少顷,答道:“范大夫……手段非常,但心系陶邑。为保此城,可屈可伸,可刚可柔。于国法或有逾矩,于百姓实有功德。”
评价中肯,不偏不倚。田文看了他一眼:“那昭明之事呢?”
“昭监官贪渎属实,激起民怨。在下已据实弹劾,楚王明察,召回问罪。”屈由坦然道,“至于司马监官……嗜赌欠债,亦有实证。”
田文点头,不再多问。两人又走了一段,来到城东一处新建的粥棚前。棚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,多是老人孩童,正领取午时的粥食。
“这是?”
“战后设立的济贫粥棚。”屈由道,“每日午、晚两顿,供应城中孤寡贫弱。范大夫下令,只要陶邑还有一口粮,粥棚就不能停。”
田文走近粥棚,见粥虽稀,但米粒分明,不是敷衍。领粥的人虽衣衫褴褛,但神情平静,无哄抢争闹。一个老妇领了粥,还对施粥的妇人道谢:“代老身谢谢范大夫。”
“您老慢用,明日再来。”施粥妇人笑容温和。
田文默默看了片刻,转身:“回猗顿堡吧。”
回到猗顿堡时,已近未时。前厅已备好简单的接风宴——四菜一汤,不奢华但精致。范蠡、屈由、司马青已在等候。
田文入座,扫了一眼席间三人。范蠡神色从容,屈由正襟危坐,司马青则眼神闪烁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田监官,粗茶淡饭,不成敬意。”范蠡举杯。
田文举杯回敬,饮罢,放下酒杯,开门见山:“三位,在下奉王命而来,有几件事需先言明。”
“监官请讲。”范蠡道。
“第一,陶邑盐务,乃楚国重要财源,必须稳定。在下将彻查盐场账目,核实产量、损耗、销售,确保每笔账目清楚。”
“理当如此。”范蠡点头,“账目已由屈监官初步整理,随时可供查阅。”
“第二,”田文看向司马青,“军务之事,在下虽不精通,但也知护卫船队关乎海上商路安全。司马监官既负责此事,需每旬上报进展,每笔开支需明细。”
司马青连忙应道:“是是是,一定照办!”
“第三,”田文最后看向范蠡,“陶邑治理,范大夫功不可没。但既为楚国臣属,当守楚国法度。日后重大决策,需与监官共议,不可独断。”
这话说得平和,但分量不轻。范蠡神色不变:“监官所言甚是。范某定当遵行。”
正事说完,气氛稍缓。田文这才动筷,吃饭时又问了几个具体问题:盐场工匠待遇、商埠税收比例、城防兵力分布……范蠡一一作答,数据详实,毫无隐瞒。
一顿饭吃完,田文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:陶邑治理确有章法,范蠡此人能力非凡,但确实有“逾矩”之处;屈由正直可用;司马青则问题明显,需重点盯防。
申时,宴席散后,田文并未休息,而是直接去了账房。屈由已将整理好的账册全部搬出,分门别类,摆放整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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