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蝉鸣 (第1/2页)
大学生活动中心在学校靠南边一点的位置。
因为封校,这里的大部分社团活动都停了,一楼大厅的宣传海报还是三月份贴的,边角都已经卷了起来。陈拙顺着楼梯上到三楼。
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,门上贴着一张列印纸,上面写着弦乐社三个字。
陈拙推开门走进去。
排练室不大,靠窗放着两张旧沙发,墙角堆着几个谱架。
屋里只有两个人,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麽年代的《读者》在翻。旁边的一把摺叠椅上,坐着个短发女生,正低着头给小提琴的琴弓上松香。
听见推门声,两入擡起头。
「来了啊。」
眼镜男生随口打了个招呼,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。
短发女生也只是点了点头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他们对陈拙的到来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这一两个月,陈拙隔三差五就会拎着琴盒过来,他不跟人闲聊,也不问社团的事,每次来都是安安静静地找个角落拉一段时间,拉完就走。「学长,学姐。」
陈拙礼貌地回了一句。
他走到屋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,把琴盒放在一张空椅子上,打开锁扣。
拿出小提琴,搭在肩上,下巴轻轻压住腮托,陈拙右手拿起琴弓,在四根弦上分别拨了一下。音很准,不需要调。
他没翻谱子,闭上眼睛,琴弓平稳地压在A弦上。
拉动。
没有揉弦,没有滑音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出来的声音乾脆、平稳,像是一条笔直的线。
接着是音阶,上行,下行,然後是巴赫无伴奏里的一段复调。
陈拙拉琴的风格跟这屋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他不讲究什麽情感投入,也不去体会曲子里的起承转合。
在他这里,音符就是频率。
A弦是440赫兹,C弦是130.8赫兹,该是多少就是多少,差一点都不行。
他拉得非常准,准到近乎刻板。
沙发上的眼镜男生翻过一页杂志,听着耳边的琴声,心里早就没了最初的惊讶。
刚开始陈拙来拉琴的时候,他还觉得这小孩基本功真好,音准得吓人,但听了几次之後他就发现了,这小孩拉琴就像是一人形的节拍器,挑不出毛病,但也绝对听不出什麽感情。
不过这样也好,权当是背景音了,还不吵人。
陈拙沉浸在自己的频率里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琴弦的振动顺着下巴传导到骨骼里,这种绝对固定,没有任何近似值的规律感,慢慢把他脑子里那些繁琐的偏微分方程的残留慢慢冲刷掉。时间不计,昏黄的夕阳打进弦乐社。
陈拙停下琴弓。
他从琴盒里拿出一块软布,把琴弦和面板上沾着的粉末擦乾净,动作很仔细,但并不拖泥带水。放好琴,扣上锁扣。
「我走了,学长学姐。」陈拙拎起琴盒。
「好嘞,慢走。」眼镜男生依然没擡头。
陈拙推开门,走进了夏天的晚风里。
日子就像陈拙拉出来的音阶,平稳,规律,没有一丝波澜。
早上起床,去食堂吃两个包子一碗粥。
上午坐在桌前看看《理论物理学教程》,中午和王大勇他们打饭回宿舍吃,下午继续推导公式或者帮楚戈看看他写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底层逻辑,傍晚去活动中心去拉一会的琴。
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,把时间切割得非常均匀。
气温一天比一天高。
宿舍头顶上的那老吊扇被开到了最大档,呼呼地转着,但吹下来的风也是热的。
不知道哪天起,窗外的树上开始有了蝉鸣。
刚开始是零星的一两声,後来就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噪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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