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:鸭绿烽烟 (第2/2页)
萧慕云听着他井井有条的部署,心中暗赞。这孩子,真的会打仗了。
十月二十,高丽人果然动了。
清晨,江面上升起大雾。浓雾中,高丽水师的战船悄然驶近北岸。船上的士兵跳下齐腰深的江水,涉水上岸。
但他们的脚刚踩到岸边的泥土,芦苇荡中忽然杀声震天!斡鲁补率伏兵杀出,箭如雨下。高丽人猝不及防,死伤无数,纷纷往船上逃窜。
“追!”阿骨打一声令下,女真骑兵冲入江边浅滩,刀砍斧劈,杀得高丽人尸横遍野。
激战一个时辰,高丽军丢下两千余具尸体,狼狈逃回南岸。江面上,几十艘战船被焚毁,浓烟滚滚。
首战告捷。
十月二十二,高丽人再次进攻。这一次,他们学聪明了——先派小船佯攻,主力从上游绕道,试图包抄辽军后路。
但阿骨打早有防备。习不失的骑兵在山口截住他们,又是一场血战。高丽人死伤惨重,再次败退。
十月二十五,高丽水师都督派人送来求降书。
阿骨打看罢,递给萧慕云。萧慕云扫了一眼,冷笑:“现在求降?晚了。”
“萧姑姑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打。”萧慕云道,“打到他们不敢再打。打到他们跪地求饶,永生不敢南顾。”
阿骨打点头:“孩儿明白了。”
十月二十八,女真骑兵趁夜渡江,突袭高丽水寨。斡鲁补率先锋冲在最前面,阿骨打亲自擂鼓助威。激战一夜,高丽水寨被焚毁,战船损失过半,水军死伤无数。
高丽王王询闻讯,惊惧交加,急派使臣求和。
十一月初五,和议达成。高丽承诺:永不犯边,开放互市,遣王子入质。辽国则承诺:保留保州,不越鸭绿江一步。
萧慕云站在鸭绿江北岸,望着对岸正在撤军的高丽水师,心中并无太多喜悦。
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胜利。
只要辽国内部不稳,只要改革之路受阻,只要人心不齐,这些“藩属”就会像狼一样,随时扑上来咬一口。
“萧姑姑。”阿骨打走到她身边。
萧慕云转头看他。这孩子,半个月的征战,让他黑瘦了些,但眼神更加坚毅。
“萧姑姑,孩儿想,等回了会宁,要在城头立一块碑。”阿骨打道,“刻上这次战死的将士名字。让他们永远陪着这座城,陪着这条江。”
萧慕云点头:“好主意。”
阿骨打看着她,忽然问:“萧姑姑,您累吗?”
萧慕云一怔。
“孩儿看您,好像总是不累的样子。”阿骨打轻声道,“可孩儿知道,您一定很累。您跑了这么多地方,打了这么多仗,操了这么多心。您不累吗?”
萧慕云沉默良久,终于道:“累。但累也要走。因为这条路,必须有人走。”
阿骨打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站在她身边,望着滔滔的鸭绿江。
江水东流,不舍昼夜。
就像时间。
就像命运。
就像那些不得不走下去的路。
十一月初十,萧慕云回到上京城。
刚入城,便见张俭迎上来,面色比上次更凝重。
“萧太傅,出事了。”
萧慕云心中一凛:“何事?”
“李元昊……”张俭顿了顿,“死了。”
萧慕云怔住。
李元昊,死了?
那个雄才大略、野心勃勃、让辽宋夏三国都头疼的人物,就这样死了?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儿子杀的。”张俭苦笑,“他儿子宁令哥,因不满父亲夺其妻,持刀入宫,砍掉了李元昊的鼻子。李元昊失血过多,当夜就死了。”
萧慕云久久不语。
她想起十年前,李元昊初立,遣使索要河套三州。她想起八年前,他在边境筑城,与她隔河对峙。她想起五年前,他娶永安公主,与她约为兄弟。
那些年的博弈、征战、和谈,仿佛还在眼前。
而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对手,就这样死了。
被自己的儿子杀了。
“现在西夏什么情况?”
“乱。”张俭道,“宁令哥杀了父王,被大臣们杀了。李元昊的侄子谅祚继位,才一岁。太后掌权,内部争权夺利,边境已无力南顾。”
萧慕云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疲惫,也有一丝淡淡的悲凉。
“传令西京道,加强戒备,但不要主动挑衅。”她道,“让李谅祚好好长大,让西夏好好内乱。咱们,终于可以歇一歇了。”
张俭点头,领命而去。
萧慕云独自站在院中,望着西沉的落日。
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。
她忽然想起祖母的那句话:
“这天下,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太平。”
是啊,从来没有。
但至少,此刻,太平了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明天,还有明天的事。
但今天,可以歇一歇了。
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鸭绿江水师:历史上高丽确有水师,曾与辽国发生冲突。
保州:今辽宁丹东一带,辽国与高丽边境重镇。
李元昊之死:史载李元昊因夺子之妻,被儿子宁令哥刺杀,时在1048年。此处时间做了调整。
宁令哥:李元昊之子,因不满父亲夺其妻而弑父,后被大臣所杀。
李谅祚:李元昊之侄,幼年继位,是为西夏毅宗。